日本学者：日本投降81年了，还没搞清楚究竟败给了谁

编者按：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发布《终战诏书》，宣布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然而81年后，如何认识那场侵略战争、如何看待自身战争责任，始终是日本回避的历史之问。

对此，日本山口大学名誉教授、明治大学客座研究员纐缬厚指出，在日本投降81周年、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之际，日本必须重新从东京审判中汲取教训，正视侵略历史，并想清楚一个根本问题：日本究竟败给了谁？

01. 日本社会必须明确那场战争就是侵略战争

今年是日本投降81周年，也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第二次世界大战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远超第一次世界大战，东京审判把“破坏和平罪”“违反人道罪”等罪行纳入审判范围，追究战争犯罪，是一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审判。

日本战犯在东京审判中接受审理的资料照片。（新华社资料照片）

东京审判也是战后日本走上和平国家道路的重要起点。战后的日本要重获和平、重新赢得国际社会的信任，就必须把追求和平主义与人道主义确立为国家的目标。正因如此，东京审判具有重大历史意义，日本社会必须不断从中汲取教训。

遗憾的是，当今的日本社会，包括日本民众和媒体在内，从东京审判中重新总结教训的意识十分薄弱。一些日本右翼和保守政治家不断搬出“东京审判史观”一词，狡辩称东京审判是“胜利者作出的错误审判，缺乏公正性”。这种论调本质上就是历史修正主义和历史虚无主义。通过否定、歪曲、篡改东京审判，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矮化了东京审判的意义。

如果历史修正主义、历史虚无主义今后进一步主导日本政治和社会舆论，日本就可能重回战前老路，再次异变为侵略国家、帝国日本。日本的保守政治家及其支持者正一边借助日美同盟推进军备扩张，一边向国民灌输对中国等国家的敌对意识，以此谋求巩固和扩大自身权力。

面对这一局面，日本社会必须明确那场战争就是侵略战争，并牢牢记住一个基本原则：日本决不能再次成为加害者，也不能让本国国民再次沦为战争受害者。当下的日本尤其需要彻底汲取东京审判的教训，重回和平国家的轨道上来。

02. 不少日本人为何只记住了“败给美国”？

不少日本人认为，日本之所以战败，是因为遭到原子弹轰炸。昭和天皇宣读的《终战诏书》中，也把“新型炸弹”列为战败原因。之后，“日本在同美国的战争中战败”这一叙事逐渐在日本社会扎下了根。

但我始终认为这种认识并不准确。从九一八事变开始，日本发动了长达14年的侵华战争，在这一过程中，日本的国力、军力被不断消耗，国家陷入严重疲弊。两颗原子弹不过是在这种疲弊状态下压垮日本的最后一击。美国的核打击是日本战败的直接原因，但同时也必须看到，把日本一步步推向战败的更深层原因在于长期侵华战争带来的巨大消耗。

日本长崎遭原子弹轰炸81周年纪念仪式9日在长崎市和平纪念公园举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参加仪式，其致辞时对“无核三原则”仍含糊表态，未明确表示日本将继续坚持该原则。图源：视频截图

然而，美国在战后占领日本期间，引导日本政府和国民摒弃原先使用的“大东亚战争”这一措辞，改用“太平洋战争”。这种改变强化了“那场战争是日本同美国之间的战争”这一认识，同时把日本因长期侵华战争消耗国力、军力，最终走向战败的事实，逐渐推到了社会记忆的边缘。

进一步说，战后美国要全面支配日本，需要向日本人灌输“日本败给美国”这一认识，塑造顺从美国的日本国民。我把这称为“日美历史认识同盟”。在《日美安保条约》框架下，日本在军事和政治上从属于美国；与此同时，日本人的历史认识、精神和思想，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说受到美国支配。

许多日本人由“日本败给美国”进一步得出结论：为了不再败给美国、确保日本安全，就必须同美国结成军事同盟。这不仅是错误的历史认识，也是错误的政治判断。这种认知偏差，也妨碍了日本正视其对中国及亚洲邻国负有的战争责任。如果日本不能真正认识到“日本败给了中国”，那么其对华认识就难免失真和扭曲。

03. 稳定的日中关系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历史是照见现实与未来的一面镜子。如果任由这面镜子蒙尘，就无法看清未来的方向。在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之际，日本有必要再次回望战后81年所走过的历程，认真审视自己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日本在战后或许一定程度上洗白了侵略国的污名。但如果要问日本是否真正完成了从“战争国家”向“和平国家”的转变，我认为仍然需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在外界看来，日本似乎仍是一个听命于美国、缺乏自主行动能力的国家。

对日本而言，最大的安全保障不是拥有更多武器、军舰和导弹，而是稳定同中国的关系，让两国都能感到安心。日本曾经侵略中国及亚洲其他国家，今天以何种态度面对这些国家和人民，才是检验日本是否真正成为和平国家的重要准绳。

然而现实却是，日本把进攻型导弹瞄向曾遭其严重侵略的中国，高市首相一再发表不当言论，今年3月甚至还发生了自卫队官员携刀闯入中国驻日大使馆的恶性事件。这些所作所为同许多日本人追求的方向背道而驰，也说明日本至今仍未真正对那场侵略战争进行深刻反省。

日本防卫省帖文截图

战后已经过去81年，日本仍有许多功课没有完成。日本需要重拾独立国家应有的尊严；既然以和平国家自居，就应当以实际行动取信于国际社会；应逐步跳出日美同盟框架，和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建立平等关系；同时，还必须努力消除日本社会中的反华、厌华舆论和情绪。

其中尤为重要的，是重新认真研读、学习《日中联合声明》等四个政治文件，并把它们落实到对华关系中。日中两国已经拥有如此重要的政治文件，没有理由不回归到它们所确立的原点。

嘉|宾|介|绍

 纐缬厚

山口大学名誉教授、明治大学客座研究员  

采访、翻译 | 李一凡      

责任编辑：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