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国报道》记者 李士萌
“工作区山势陡峭,切割强烈,最大高差达1800米,海拔5600米以上有雪覆盖,常年有风,最高可达8级以上。”中国地质调查局西安地质调查中心高级工程师李侃写在工作报告中的寥寥几句,虽不具体,但工作区的艰辛程度跃然纸上。
李侃所说的工作区正是氧含量仅有沿海地区一半、平均海拔在4600米以上的新疆昆仑山以西的大红柳滩。
寻找锂矿
长期以来,我国锂资源主要依赖进口。尤其随着电动汽车与储能产业的爆发式增长,锂需求持续攀升,很多人将锂矿称为新能源时代的“白色石油”,战略地位日益凸显。因此,早在2016年,锂矿便被列为“国家战略性矿产”。
2017年,李侃被选拔为项目负责人进入西昆仑大红柳滩地区。“在我们去之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陕西省地质调查院等相关地勘单位在西昆仑开展了大量地质调查和研究工作,在该地区发现了诸多单元素异常,尤其是发现了诸多伟晶岩,这些前期调查为后期突破奠定了基础。”李侃说。
据了解,锂矿床按地质成因可划分为花岗伟晶岩型、卤水型、云英岩化花岗岩型和富锂黏土型4类。其中,花岗伟晶岩型锂矿的特点是品位高、易于开采,且常伴生铍(Be)、铌(Nb)等多种稀有元素,是中国主要利用的矿床类型之一。
然而,这一类型的锂矿床由于锂主要赋存在伟晶岩脉中,脉体规模一般不大,且产状变化大,找矿勘查难度也较大。在1000平方公里的伟晶岩脉体中,含锂矿的伟晶岩可能只有不到1平方公里,如果按照传统的找矿思路,需要把1000平方公里都勘查完,且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漏掉。
正因伟晶岩型矿床的复杂性,此前在其他地区找锂矿的方法并不完全适用于西昆仑。起初,李侃、赵晓健、金谋顺等人依靠传统的找矿方法开展工作,却如同大海捞针一般难。
“极端环境下,所有队员身心都备受煎熬。地质队员到那里后都要经受一波高原反应的考验,头疼到像炸开,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有熬,一般熬过第一周就逐渐适应了。加上工作成效不显著,大家一度都很沮丧。”曾经也参与了锂矿项目的中国地质调查局西安地质调查中心高级工程师赵晓健告诉《中国报道》记者。
经过一段时间勘查,中国地质调查局西安地质调查中心高级工程师金谋顺在分析遥感高分影像过程中发现,工作区内的伟晶岩脉往往成群成带出现,伟晶岩脉露头呈灰白色、浅褐色,与灰黑色围岩差异较为明显,其通常表现为白色或浅色线状影像,色调较地层及花岗岩浅,地貌上以脊状凸起为特征。
基于前期大量的现场调查,李侃等人逐渐摸索出规律,他们发现,含锂矿的伟晶岩附近,通常岩体边部地层蚀变变质程度较强,普遍发育角岩化蚀变,可见石榴子石、堇青石、红柱石、绢云母等特征变质矿物。而云母矿物主要含羟基基团,金谋顺通过遥感影像提取羟基异常,可以较快圈定找矿靶区。经后期现场查证,这些遥感图像上异常区域与岩体外接触带较吻合。
“借助遥感技术,我们不用实地验证每一条线、每一个点,只要找到伟晶岩脉异常区域就可以。”赵晓健说。
在遥感影像、无人机探矿等多项技术的加持下,李侃和团队顺利完成了大红柳滩的勘查工作,在2022年提交了《新疆和田地区火烧云—大红柳滩资源基地综合地质调查成果报告》,实现了找矿新发现,圈定了76条锂矿体,推测潜在矿产资源在大型矿床以上。
缺氧缺电、徒步跋涉的危险、交通不便……所有这些艰苦都敌不过找矿有新发现时的兴奋。“只要在打钻时发现在深部5—6米厚的时候矿体有延伸,不只是出露区那一小部分,就会特别开心。”赵晓健对《中国报道》记者说。
锂矿的开发也加速撬动了区域经济的发展。2023年大红柳滩设镇,2024年又设和安县(县政府所在地就在大红柳滩镇)。“大红柳滩的变化非常大。”李侃告诉记者,原先那边晚上用电只能用柴油机发电,且只有几个小时,现在新疆有色集团已从和田架设220kV高压电跨越昆仑山引入锂矿山并投入使用,居民用电也从中受益。219国道叶城县至大红柳滩也已修通隧道,道路安全性大幅提升。
捷报四面八方来
“十四五”时期,自然资源部统筹推进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随着已开发的浅层矿床越来越少,找矿逐步向高海拔、深切割等区域转移,工作难度进一步加大。
李侃团队在大红柳滩地区的探索,也为后期在高寒深切割地区实行快速勘查提供了新的技术路径和样本。
“借鉴在大红柳滩地区的找矿经验,我们在阿尔金地区寻找锂矿和萤石的工作也进展得更加顺利。”中国地质调查局西安地质调查中心高级工程师赵辛敏说。
也是在诸如大红柳滩这类极艰难的环境中,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的锂矿找矿集中攻坚行动实现了许多重大突破,其中之一就是新发现的东西横跨四川、青海、西藏、新疆4个省区、长达2800公里的“亚洲锂腰带”,该成矿带的发现,为我国锂矿储量从全球第六跃居至世界第二奠定了重要基础。
“亚洲锂腰带”及其周边资源,也吸引了天齐锂业、紫金矿业这类在全球范围内都极具竞争力的矿业巨头,以及宁德时代等全球电池龙头企业的投资布局。
目前,大红柳滩正在建设全国规模最大的锂业生产基地。在央地企协同联动机制的统一部署、同向发力下,新疆提前完成了国家下达的14个战略性矿种的“十四五”找矿任务,新形成和巩固了18处大型资源基地。
而这仅仅是“十四五”时期我国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丰硕成果的一个缩影。不仅是锂矿,也不只是新疆,“十四五”时期,找矿新突破的捷报从四面八方传来。油气与铀矿实现重大找矿突破,新发现10个亿吨级油田和19个千亿方级气田,油气储量保持高位增长;辽宁大东沟金矿初步评审金资源量近1500吨,有望在环渤海地区形成比肩胶东金矿的世界级大型金矿;山西孝义铝土矿、黑龙江多宝山铜矿、山东胶东金矿等老基地的深部及外围也取得一系列突破……我国能源矿产保障能力稳步提升,资源供给体系的韧性不断增强。
自然资源部近日发布的《中国矿产资源报告(2025)》显示,“十四五”时期,我国累计投入找矿资金近4500亿元,全国新发现矿产地150处。
赵晓健和赵辛敏感受到,“十四五”时期,我国实现找矿突破的速度明显加快,地方找矿的效率和积极性也明显提高。在他们看来,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政府主导,公益先行,商业跟进,创新引领,快速突破”的央地企协调联动新机制。
李侃等人只是保障国家能源安全链条上的第一环。他们在广袤国土上绘制“淘金图”,如果发现有好的找矿线索,将交给地方或企业做进一步开发。“我们提供的是‘咱家有矿’的底气。”中国地质调查局西安地质调查中心党委书记、主任李建星告诉《中国报道》记者。
(《中国报道》2025年12月刊)
责任编辑:柴晶晶
版权所有 中国外文局亚太传播中心(人民中国杂志社、中国报道杂志社) 举报电话: 010-68995855 举报邮件: chinareport@foxmail.com 法律顾问: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京)字第07311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京)字 189号 京ICP备14043293号-10 京公网安备:110102000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