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收音机到旧彩电，五十六载声响光影道尽人间至善真情

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胜园街道卢家村一间低矮老旧的平房里，两件褪尽岁月光泽的老物件，静静见证着卢金奎守护病妻王范五十七载的漫长岁月。一台漆面斑驳、按键失灵的老式收音机，一台画面时常模糊、色彩暗沉的旧彩电，流转的戏曲声、忽明忽暗的屏幕光影，填满了五十多年清苦孤寂的朝夕，道尽一位古稀老人不离不弃、温柔纯粹的相守深情。

1969年卢金奎与王范成婚，婚后第二年，王范因终日忧心家事，忧思郁结之下精神彻底垮了，她整日沉默发呆，眼神空洞，对外界毫无回应。四处辗转求医早已掏空家中积蓄，生活的重担和家中沉闷压抑的气氛压得卢金奎喘不过气。

为了给灰暗的日子添一点暖意，也盼着能唤醒妻子一丝感知，卢金奎省吃俭用攒下零钱，买回一台二手收音机。当婉转悠扬的戏曲唱腔缓缓流淌出来时，常年木讷呆滞的王范，竟难得轻轻转动眼珠，朝着声响的方向微微侧头。这细微的变化，让卢金奎红了眼眶，从此收音机成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慰藉。

往后数十年，戏曲声成了老屋不变的背景音。天刚擦亮，卢金奎守在灶台熬煮软烂温热的小米粥，柴火噼啪声混着收音机咿咿呀呀的调子；下地耕种、外出打零工满身尘土疲惫归家，他放下农具第一件事便是拧开收音机旋钮。给妻子擦脸梳头、擦洗身体时，婉转的戏曲总能让她安静顺从，不再胡乱挣扎。

伺候老伴的每一个环节，他都做得轻柔细致，半分急躁也无。清晨温水浸好毛巾，细细擦净她眼角的分泌物和耳后褶皱，再用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木梳，蘸一点温水一点点梳开打结的白发，生怕稍一用力扯疼她；每顿饭都煮得软烂易咽，舀起一勺先贴在唇边试好温度，再慢慢递到她嘴边，若是饭菜被无意识吐洒在衣襟上，他便拿干净布巾一遍遍擦拭，重新盛饭耐心哄喂。

王范时常控制不住大小便，衣裤、被褥沾染污渍气味刺鼻，卢金奎从来没有过半分嫌弃。寒冬冷水刺骨，他双手冻得布满裂口，渗出血丝也只是简单裹上布条，蹲在院子里反复搓洗脏污衣物被褥，晾在院里通风处，保证老伴身上永远干爽无异味。每隔三日便烧上满满一锅热水，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为她擦拭全身，从脖颈到脚腕一寸不落，擦完立刻裹上厚棉袄，掖紧边角，就怕她受凉生出褥疮。

漫漫长夜他从不敢熟睡，床头常年点着一盏微光小灯，每隔两三个小时就伸手摸一摸被褥，探探她的体温，只要听见一点细微动静，便立刻起身查看照料。无数个难熬深夜，家中只剩一盏微弱灯火，一边是毫无知觉、无法与他对话的妻子，一边是养家糊口、贴身照料的千斤重担，卢金奎伴着唱腔低声跟着哼唱，把满心疲惫与心酸，悄悄融进绵长戏文里。小小一台收音机，撑住了夫妻二人最难熬的灰暗岁月。

岁月流转，孩子们长大各自成家，家里添了一台老式彩电，陪伴半生的收音机才被小心收进柜中。卢金奎反复摸索调试，固定好戏曲频道，把电视机摆到正对病床的位置。每日一勺一勺喂饭时，他会把屏幕调亮些，让光影落在妻子脸上；夜里收拾完所有家务，他便坐在床边，握着老伴的手，陪着一动不动的老伴静静看戏。哪怕屏幕时常雪花闪烁、画面模糊失真，他也从来舍不得换新。“她年轻时候最爱热闹，不管是听戏还是看戏，耳边有声音，眼前有光景，她就不会觉得孤单。”卢金奎总会轻轻摩挲老伴干枯的手背，轻声念叨。

煮粥喂饭、擦拭梳洗、换洗被褥、夜间看护，这套重复了五十六年的流程，春夏秋冬从未间断。变换的只是陪伴他们的物件，从收音机到旧彩电，始终不变的是日复一日、细致入微的守护。如今两人结婚已整整五十七载，孩子们多次提出要接二老同住、帮忙分担照料，都被卢金奎婉言谢绝。他不愿拖累晚辈，坚持独自守着老屋，寸步不离陪着老伴。

邻里时常感慨，大半辈子伺候一个无法回应自己的人，其中苦楚常人难以想象。面对旁人的心疼劝慰，没读过多少书的卢金奎只有一句朴素却戳心的话：“老伴老伴，老来相守，陪她走到最后，才算真正的伴。”

从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腔，到旧电视忽明忽暗的光影。更迭的是老旧器物，沉淀的是跨越半生的不离不弃。一屋灯火、声声戏曲，藏着平凡人最厚重绵长的爱意，也书写下一段动人至深、温润人心的人间佳话。（盖小莎 张伊婷）

责任编辑：蔡劲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