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西安： 咖啡香里山渐青

夏风翻过秦岭小五台山的山脊，松针簌簌。山脚下一家名叫“荔枝台”的餐厅门口，有人拎着鼓鼓囊囊的垃圾袋走下山来，袋子里叮叮当当——那是空瓶子碰撞的声音。李昆接过袋子，称重，递上一杯咖啡。这一幕，已在山脚下重复了一年多。

两千多个垃圾袋，五百多杯咖啡，八十多张披萨。这些数字背后，没有宏大的口号，只有一个人日复一日的俯身，和越来越多人的跟随。

一个人种下的种子

2024年底，李昆在小五台山脚下开了荔枝台餐厅。问他为什么选在这里，他想了想说：“喜欢户外，喜欢山脚下的环境。在这儿开店，舒服，放松。”店里还收留了不少流浪猫狗，地方宽敞，猫猫狗狗也自在。对小五台山，他不是过客——他住在山脚下，每天一抬眼就是秦岭的轮廓。

可山也有山的烦恼。“我们爬山经常看到垃圾，自己会顺手捡一些下来，但能力有限。”小五台山是西安徒步爱好者的聚集地，上山的人多，垃圾也多。李昆想，既然山下有店，能不能把它变成一座桥？“店里有咖啡有披萨，我们就想着用自己的资源和能力，让捡垃圾的人得到回馈，也鼓励大家把垃圾顺手带下来。”

2025年4月，“捡垃圾换咖啡”环保公益活动正式启动了。玻璃上贴着手绘标语：“带走垃圾=带走咖啡”。规则直接：一公斤换咖啡，三公斤换披萨。李昆还定制了带logo的杯子，贴纸上印着“绿动秦岭在行动”——第一批500份，到今年4月刚好一年，全部用完了。他说这话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起初并不容易。“有人一听扭头就走，有人说‘掉价’。”李昆不恼，“不是大家没意识，是少个带头的。”每一个接过袋子的人，他都认真道谢。每一声质疑，他都耐心解释：“山上干净了，玩着也舒心。”慢慢地，人多了。

最让他欣慰的是那些小小的身影。孩子们拎着大袋子跑来：“叔叔，你看我捡了这么多！”李昆接过称重，故意逗他们：“不够一公斤哦……不过，这么能干，必须来杯鲜果汁。”每一次有小朋友来，他都会蹲下来碰一下拳头——让孩子们记住：这件事很酷。

2025年秋天，一家三口拎着满满两袋垃圾下山。李昆照例送咖啡，孩子父亲却执意付钱：“不是为了免费咖啡来的，就是赞赏这个活动。身体力行，比说多少话都管用。”李昆说，遇到这样的客人，心里是暖的。

一年下来，500杯咖啡送出去了，2000多个垃圾袋被领走又装满回来。小五台山在变——垃圾少了，游客下山时手上多了垃圾袋，周边的村民和商户也纷纷响应。经营客栈的卢媛媛受到启发，把桌牌全换成了环保标语，还组织员工进山捡垃圾。

李昆从没想过靠这个活动盈利，咖啡食材全是自己贴补。但他觉得值——“这就是润物无声的力量。”

绳索上的十三年

秦岭陕西段八百多公里，小五台山不过一隅。

十三年前，侯卫星因目睹秦岭深处的垃圾而心痛，发起清山行动。从几人到上万志愿者，他带领的西安市益友志愿者服务中心已累计捡拾垃圾33吨。那些人力难及的悬崖陡坡，他们在专业人员指导下借助绳索深入，一点一点把山体“擦干净”。 

图/中国环境

2025年，侯卫星又有了新念头：在秦岭捡10万个瓶盖，搭一座环保艺术装置。“我不是英雄，只是个不想让秦岭哭泣的普通人。”

过去一年，西安累计开展秦岭保护志愿服务活动600余场，2.6万余名志愿者参与。长安区“啄木鸟志愿服务队”定期走进峪沟巡查，沿山村组的党员干部、护林员、网格员、保洁员也纷纷加入。

这些人，和李昆一样，都在为同一座山俯身。

天空之眼与大地之步

政府也在行动。2025年12月，西安市长安区启动“秦岭乱象治理”专项行动。在万华山，105名工作人员沿积雪山路攀登3小时，抵达海拔1998米的山顶展开垃圾清理，救援队员用绳索搭建安全通道进入陡峭沟道。全区54座山、25条峪同步推进，沿山7个街办、3个国有林场全员动员，仅半个月就出动2775人次，清理垃圾1627袋、4.8吨。

科技也上了山。西安市长安区构建起“空天地网”立体监测体系，在关键入山口栽设警示牌123个、公告牌75个，安装带语音感应功能的安防摄像头25个。无人机翱翔天际，将人力难以触及的陡坡深谷尽收眼底；智慧平台实时调度，让保护工作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预警。

西安市长安区还组建了由省牛背梁管理局、沿山派出所等多部门构成的联合巡逻队，实行“步巡+车巡”常态化巡查。与此同时，保洁员、护林员、网格员、志愿者等多方力量被充分调动，对峪口峪道、登山步道展开“地毯式”清理。“纵向不漏峪，横向不漏山”，山野正一寸一寸回归干净。

清理与宣传同步推进。电子屏滚动播放标语，景区广播循环提示，新媒体平台生动解读，“无痕游玩”的理念正渗透进每一个进山人的心里。

傍晚，小五台山的最后一批登山者下山，夕阳把秦岭的轮廓镀成金色。李昆在门口擦着咖啡机，橱窗上映着远山。明天，又会有新的徒步者来领垃圾袋，又会有孩子蹲在路边捡起一个瓶子。

秦岭无言。那些俯身的背影、绳索上的救援队员、用脚丈量山路的巡护员——他们才是这座山脉最温柔的守望者。

而每一杯被兑换的咖啡都知道：一座山的干净，是无数个俯身的瞬间，是十三年如一日的坚持，是人与山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

（西安市秦岭生态环境保护管理局 叶静）

责任编辑：蔡劲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