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与水

古时候，玉不仅是文人墨客们的必备品，也是皇家贵族的必需品，更是寻常巷陌里的期盼。国人品玉，总爱道个词儿：“水色（水头和颜色）”。一块美玉的温润、透澈与灵性，便全在两个字里藏着了。我斗胆地想，用“玉色”一词来形容水，想来必不唐突吧。国人言谈话语间，向来喜欢这样彼此映照着：比如说饭店的菜有“家的味道”，又比如说家里做的菜像“饭店一样”。那有了“水色”赏玉，为何不能有“玉色”鉴水呢？水与玉，原本就该是天地间一对相望相守的知己啊！

我见过“湖水蓝”种的翡翠，心中觉得它才是玉中最柔的一抹。它不像“老蓝水”那般清冷孤傲，也不似“天空蓝”那样淡远无痕，那是一种藏着情意的、缱绻缠绵的甚至带着某种芳香的蓝……人们若见过她，便会知道，这是惊鸿一瞥，这是一种会让人心头一颤的颜色——如果你能感觉到把一生的思念都揉进了里面，你必是玉的知音。

而多瑙河的水，恰恰是这般的模样。

若把欧洲比作一块亘古的巨石，那么多瑙河，便是巨石中生长出来的玉髓。它不急，不躁，乃至不急于一泻千里，也不炫什么惊涛骇浪。她就那样缠绕着，依偎着，裹挟着千百年来的浪漫与哀愁，缓缓地、款款地，淌向黑海。

讲起历史，人们总爱用“波澜壮阔”“浪淘尽”这样的词。好像非如此，不足以彰显岁月的雷霆万钧。但是，多瑙河偏偏就不是那样的河。她太柔了，柔得像一匹铺展开来的旧绸缎，上面沁漫了被岁月漂洗过的故事。只要有心人仔细倾听——它每一次次水浪拍击岸边，绝不是咆哮，而是低喃，是她在用轻重想间的时光翻动自己那一页又一页厚重而又温柔的书。

漫步多瑙河水岸，无论晨昏，总会觉出这辽远的水沉淀着太多的记忆。我们甚至能感受到河水很重，载着她一生的欢喜与悲辛，但是我们又仿佛知道她绝不忧伤，因为我们肉眼可见，河水一路又一路歌唱着，迎接朝阳，把崭新的、还带着露水的平凡的日子，送到山那边路的那头的并不平凡的黑海里……

于是，多瑙河岁岁年年就这样流淌着——一边走，一边载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向天边流去……用心听一听，是不是还像古老齿轮缓缓转动时发出的深沉的吟唱。那声音并不嘹亮，却沉得能钻进骨头里去。虔诚的，慈悲的，像是在哼唱一曲没有尽头的歌……

千百年来，它如玉一般就这样缓缓地行走人间，无论毁誉，都是从容的。也不急，也不忙，它好像清楚，时间还长……（思珮）

责任编辑：刘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