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地名传说： 坂地居中，沙洲立村

在福安市城西，富春溪挽着韩阳古城拐了一道弯，向西岸甩出一道温柔的臂膀。臂弯里，泥沙经年淤积，生出一片名叫“过溪坂”的沙洲。它不前不趋穆阳，不后不倚韩城，恰好卡在山地与平畴的中间、古道的中点。坂头接仙岫山余脉，坂尾吻江家渡古津，正中那溜平缓台地，前人唤作“坂中”。

福安方言里，“坂”是山坡下、溪岸边那截夯土台地，“中”不只是方位的中点，是人心肯落定的“正中之居”。后来立乡，便有了坂中畲族乡。

富春淤沙，仙岫递坂

相传早年间，富春溪水势势浩荡，从鹫峰山一路奔袭，到了韩阳城西突然收了脚，泥沙年复淤积，竟淤出一片长三里、宽半里的溪坂。坂上草甸肥沃，坂下深潭清澈，东来西往的挑夫走韩阳通穆阳的古道，到此总得卸担歇脚。

最早踏足这片平沙洲的，是阮氏先祖，唐咸通年间，阮晏奉命运粮入闽，从河南光州固始辗转至福安溪东；到了明代中期，其后裔又从阮家坑迁来，见富春溪畔沙洲平旷、取水便利，便在溪岸筑屋定居，成了坂中最早的汉姓人家。

南宋末年，郑氏先祖算公随军入闽，初居穆阳；至第五世祖礼公，沿着溪岸寻访佳地，一眼相中了这片藏在樟林后的平坂，遂率族人迁居至此，在沙洲上建起郑氏宗祠，垦出连片水田。紧接着，叶氏族人从邻县周宁翻越仙岫山而来，黄氏行商顺着闽浙古官道在此停驻。几姓汉家合力修码头、铺石路，硬是把这片沙洲熬成了富春溪畔热闹的商贸聚落。

日子久了，外乡人问起地名，坂头人指坂尾，坂尾人指坂中，众人齐齐吐出两个字：“坂中”。

畲汉同坂，中为正气

明朝那会儿，坂中已是界东里五都地界。山上的畲民守着仙岩、后门坪、井口、大林、和安村的茶园与畲药，开梯田、种菁麻；溪边的汉民则在沙洲上耕耘出集镇。山与溪之间，从来不是隔绝的。

畲民挑着新茶、畲药下山换盐，汉民带着米面、工具上山交易，畲家的乌米饭方子传到了溪畔的汉家灶上，汉家的制茶手艺也被畲民带回了山坳的茶园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烟火不分彼此。

于是，这片被群山环抱、嵌在溪坂中央的聚落，便正式定名为“坂中”。仙岫山坳里的畲寨炊烟与溪畔的汉家灯火缠在一起，顺着流水飘了千百年。直到今日，古樟林的风里，还能同时飘来畲歌的调子和汉家宗祠里的祭祖钟声。

满春榕树，“中”字生根

清中后期，坂中村成了福安城西重要的渡口墟市。富春溪西岸，盐栈、茶行、篾铺依次排开。挑坦洋工夫茶的脚夫从穆阳来，第一脚踩实的，就是坂中渡头。

渡头有棵老榕，树腰曾挂一口生铁钟，钟上没字，只錾了个“中”字。村里老人说，这钟是清末乡绅和畲汉两族头人筹铸的——钟声一响，不分坂头坂尾，只唤“坂中人家”。

后来，墟市变村落，村落变乡公所。1966年撤区设社，取名坂中人民公社；1984年恢复乡建，因畲族人口近四成（今约1.04万人，占37.1%），定名坂中畲族乡，驻地坂中村。

如今的中街，官方名为“满春街”，取“春色满园”之意。但老辈人仍习惯叫它“中街”——因为街心那棵榕树，正好压在当年“坂中公地”的肚脐眼上。

沙洲不迁，中气长留

如今，站在坂中大桥西望，富春溪依旧从门前过，仙岫峰依旧在前伫立。满春街的榕树下，老人家还会用福安话教孙子念：“坂中坂中，不是中间的中，是端端正正的中。溪淤沙才成坂，人和气才成中。”

地名这东西，初听是地形，再听是人事，听久了，便成了是脾气。

坂中乡的脾气，就是那片溪坂给的：像坡一样肯承重，像沙洲一样肯容人，像“中”字一样——不偏不倚，把畲歌与闽语、把仙岫山的雾和富春溪的灯，都稳稳当当收在怀里。（叶子清）

责任编辑：蔡劲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