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债为何持续圈粉？

文 / 《中国报道》记者 张利娟 实习生 沈航

5月26日，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发行2026年度第一期人民币债券（债券通），规模34亿元；6月25日，巴西财政部递交相关申请，拟在中国境内发行首笔人民币计价主权债券（熊猫债）……今年以来，熊猫债发行热度显著上升。

“2026年上半年，熊猫债券发行超过1600亿元，同比增长69%。截至2026年6月末，熊猫债券已累计发行超过1.3万亿元。”7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披露了一组最新数据。

境外机构持有比例最高的中国债券品种

熊猫债是一种什么债券？熊猫债本身跟大熊猫没有直接关系，这种命名方式是国际惯例，比如在澳大利亚发的叫“袋鼠债”，在西班牙发的叫“斗牛士债”。

“熊猫债券是外国政府、国际开发机构、大型的跨国机构等境外机构在中国境内发行的人民币债券。”7月15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国人民银行新闻发言人、副行长邹澜介绍道，近年来，人民币在跨境贸易、投融资等领域使用更加广泛，境外主体对人民币的融资需求增强。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末，熊猫债券已累计发行超过1.3万亿元，发行主体有110多家，覆盖了亚、欧、非、南美、北美五大洲的24个国家和地区。

据邹澜介绍，亚投行、亚开行等国际开发机构，德意志银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拜耳等大型跨国机构已成为熊猫债券市场的经常性外国发行人。近年来，匈牙利、哈萨克斯坦等外国政府机构，摩根士丹利、瑞士银行、巴西书赞桉诺等大型跨国机构相继参与熊猫债券市场，巴西、印度尼西亚等国政府也在准备发行熊猫债券。

从投资者来看，熊猫债券在我国获得了商业银行、基金、理财等境内投资者的广泛认可，境外机构投资者由于更了解熊猫债券的发行主体，也把熊猫债券作为主要的投资交易品种。熊猫债券市场活跃度逐步提升，2026年上半年，累计成交3426亿元，同比增长49%；参与交易机构2493家，同比增加599家。

“熊猫债热度上升背后，是多重现实条件共同作用的结果。”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陆利平告诉中国外文局《中国报道》记者，融资成本端，中美持续宽幅利差形成融资成本优势，境外主权、跨国金融实体发行票面利率普遍低于2%，相较美元市场4.5%以上融资成本具备显著优势，大幅降低境外主体付息压力。制度上，监管持续简化发行注册流程、放宽募集资金跨境使用限制，压缩境外发行人合规周期，合规与资金调度成本显著下降，境外主权机构与跨国企业续发、新增发债动力持续释放。货币需求端，伴随人民币跨境结算普及，跨国企业、主权机构对人民币资金需求持续提高，发行熊猫债可直接匹配对华投资、贸易结算需求。同时，境内机构配置多元化需求提升，低波动人民币债券成为全球分散美元资产风险的选择。

中国银行公司金融与投资银行部投资银行中心副总经理刘伟表示，截至目前，已累计协助超80家境外客户发行熊猫债370余只，总规模超7000亿元。目前，熊猫债是境外机构持有比例最高的中国债券品种。

邹澜说，国际机构发行人民币计价的熊猫债券，募集资金投向跨境贸易结算、实体项目投资、产业链资金周转等实体经济领域，表明了对我国制度环境、发展预期以及人民币的充分认可，也进一步丰富了全球投资者的人民币资产配置渠道，形成可持续的人民币使用生态。

意义不止于“债”

熊猫债升温，表面看是一个债券品种走红，背后则是中国金融市场吸引力的提升和人民币国际化的稳步推进。

对境外发行人来说，发行熊猫债是一种主动选择。在全球地缘冲突加剧、市场避险情绪升温的背景下，人民币资产的“压舱石”属性越发凸显。越来越多境外机构愿意用人民币举债，本质上是对中国制度环境、发展前景和人民币稳定性投下的信任票。

对人民币国际化来说，熊猫债的作用更直接。过去，人民币国际使用更多体现在贸易结算；如今，通过熊猫债，境外机构可以获得人民币资金，在贸易、投资和金融活动中流转起来，有助于形成可持续的人民币跨境使用循环。人民币由此从“结算货币”进一步走向“融资货币”。

“熊猫债扩容与人民币国际化形成双向赋能，两条逻辑相互支撑。”陆利平指出，一方面，熊猫债为人民币开辟在岸国际投融资场景，境外主权、跨国企业通过发债持有人民币资金，用于跨境贸易与对华实体投资，推动人民币从结算货币向投融资货币延伸，拓宽全球人民币流通渠道，提升境外主体对人民币资产的配置意愿。另一方面，人民币国际化持续深化反向支撑熊猫债市场扩容，全球贸易、储备端人民币使用占比提升后，境外机构持有人民币现金流增多，自然催生人民币融资需求，扩大熊猫债潜在发行群体。二者协同完善人民币跨境循环体系，规模扩张与货币国际化深度互哺，推动人民币从贸易货币向全球投融资货币进阶。

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表示，发行熊猫债是主动融资行为，反映更多企业开始将人民币纳入全球资金管理币种，将所得人民币资金用于跨境贸易结算、项目投资、产业链资金周转等全环节，有助于形成可持续的人民币跨境循环。

“熊猫债市场的蓬勃发展，正与人民币国际使用形成良性互动。”中国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温彬总结道。

对中国债券市场而言，熊猫债市场壮大也带来新的活力。更多境外发行人进入市场，丰富了参与主体和产品结构。境内投资者也可以通过熊猫债配置更多国际主体的人民币资产，市场深度和广度随之拓展。

结构性短板不容忽视

作为国内债市对外开放的重要工具，熊猫债规模扩容、发行主体多元化，一方面能够提升我国债券市场国际化水平，提升人民币资产全球知名度，吸引更多国际资本增配人民币资产；另一方面也搭建起人民币跨境投融资闭环，持续赋能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但不可忽视的是，熊猫债市场仍存在多重结构性短板。

“对照成熟国际主权债券市场，当前熊猫债市场供给端主体、期限结构偏单一，中长期品种供给相对稀缺，较难适配长线跨境资金配置偏好。”陆利平告诉记者，此外，跨境评级、信息披露规则和国际通行标准未完全接轨，部分境外发行人国别风险、企业经营数据透明度不足，制约合理定价。与此同时，二级市场流动性偏弱，月度换手率显著低于境内主流信用债，持仓集中压制交易活跃度，配套汇率风险对冲工具覆盖尚有提升空间。

对此，陆利平建议，后续可持续丰富中长期债券供给，培育多元做市主体，提升二级市场做市机制；建立适配跨境主体的统一信息披露框架，完善跨境信用评级体系；进一步拓宽外资入市渠道，减少跨境资金流转约束，同步配套汇率风险管理工具，稳步补齐市场制度短板。

(《中国报道》2026年8月刊）

责任编辑：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