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安市南端,这里依山傍海:东南濒盐田港,与霞浦县盐田畲族乡和溪南镇相接;西临白马河畔,与下白石镇隔河相望;北靠赛岐镇。
它犹如一弯像船坞一样抱着水的陆地;外头,是东海的潮、霞浦的云、下白石的灯火。这地方,叫湾坞。
讲起“湾坞”二字的典故,老一辈人会先指指白马河口那道弓背似的沙咀,再指指后山那几道展翅状的岭脊,耐心跟你说:“白马回湾,坞里泊舟;凤墺栖影,村里生根。”

白马回湾,坞抱一泓水
福安方言中,“坞”不是山坞,是停船的船坞,是浪回来、船进去、风进不来的那道弯。
相传早年间,白马河从鹫峰山一路奔下来,到了福安最南端,忽然收了势,绕着一个突出的海角打了个回旋。回旋处,泥沙淤出一片月牙形的深水湾——湾口窄、湾肚宽,像老船匠亲手刨出的木坞。往来的渔船、盐船、运茶船,过了赛岐险滩,都爱拐进来避风、补网、换淡水。
五代那会儿,姚氏先祖从江苏吴兴一路南迁,顺着白马河漂下来,一眼相中这弯“水里坞”,便在坞边搭起第一排吊脚屋。元朝大德元年(1297年),张氏先祖从赛江畔大留村迁来,围海造田,在坞口盖了关帝庙;明朝万历九年(1581年),浙江衢州水患,赵氏举族迁入,在坞后建起“观海斋”书院。船进坞,人上岸,坞边渐渐成了村。
外乡人到此问地名,船工会脱口而出:“这地方,湾中有坞,坞里有村——叫湾坞。”

凤墺展翅,山形替村改名
湾坞村也好,湾坞镇也罢,其实还有个老名字,叫“凤墺”。
后山几道岭脊,从空中看,像一只展翅凤凰:左翼是龙光山,右翼是留洋岭,凤头正对着白马河入海口,凤尾扫过盐田港。清代民间文献《湾坞里居记》便说:“山形取象于凤,故境称凤墺。”
明朝时,凤墺和湾坞本是两个相邻的村落:凤墺在山坡,住的多是后迁的宗族;湾坞在坞边,住的是早来的姚、张、赵。两村共一口井,共一座关帝庙,农忙互助,出海同船。年深月久,界线淡了,屋子连了,外人便统称“湾坞”,把“凤墺”收进了雅号里——坞是水抱的家园,墺是山形的祥瑞,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湾坞。
环坞旧名,宋志里的回声
再往前追,宋淳熙年间成书的《三山志》里,这地方写作“环坞村”。
“环”是白马河与盐田港两面环抱,“坞”是船湾如坞。一个“环”字,把地理说尽了;一个“坞”字,把生计说尽了。后来“环坞”叫顺了嘴,慢慢脱去“环”字,单留“湾坞”——“湾”比“环”更活,像水声;“坞”比“村”更古,像船影。
从宋的环坞,到明的凤墺与湾坞并存,再到清民国的湾坞乡、2010年的湾坞镇,名字换过几茬,可那道白马回湾的弓背、那只山脊上的凤凰,从来没挪过窝。
坞里人家,向海讨生活
湾坞的脾气,是白马河给的,也是盐田港给的。
陆路不便的年头,进出全靠一湾水路。姚氏撑篙,张氏围垦,赵氏读书,李氏后来居上,成了坞边大姓;还有刘姓等近四十个族姓挤在坞沿,晒盐的、补网的、开船的、贩茶的,谁也离不开谁。
关帝庙的香火里供的不是关公一人,是“忠义”二字——船过白马门,浪再大,坞里有人等;凤墺书院的琅琅声里,读的不是死书,是“观海”二字——海是生的路,也是险的路,得有脑子才镇得住。
写在尾声:坞不空,凤不飞
地名这东西,在湾坞,初听是水文,再听是山形,听久了,是生计。
湾坞镇的脾气,就是那道白马回湾给的:湾再深,也要留一道口子放船出去;坞再静,也要有一盏灯等船回来。凤墺的凤凰不飞走,是因为山脚下有坞、坞里有家、家里有盐有茶有网。
老辈人不忘对后生仔说:“身在湾坞,心要像船——出得去,回得来。”(叶子清)

责任编辑:蔡劲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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