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探测，如何走向可持续的未来？

文 / 胡周萌

20公里——这是天问二号探测器与小行星2016HO3“会面”的距离。

今年7月，经过约400天、近10亿公里的漫长飞行后，天问二号抵达目标小行星附近，在约20公里的距离开始探测。在天问二号传回的影像中，这颗“地球准卫星”不再是地面大型望远镜观测到的那个暗弱光点，而是第一次向人类展露出清晰的地貌细节。

9月3日，在2026年深空探测（天都）国际会议上，中国工程院院士、国际深空探测学会理事长、深空探测实验室主任吴伟仁作主旨报告时，展示了小行星2016HO3的影像。他指出，当前深空探测正呈现从短期访问向长期驻留转变、从技术可达向科学与应用并重转变、从单一国家向多国合作转变以及商业航天成为重要力量这四大趋势。

从“到此一游”到“安营扎寨”

重大深空探测工程的计划和进展一直备受关注。

火星是太阳系中与地球最为相似的类地行星之一，火星取样返回被视为探寻太阳系生命演化、认识地球环境变迁的关键。2021年，天问一号火星探测器成功实现火星环绕、着陆，祝融号火星车开展巡视探测。那么，中国火星探测下一阶段的目标是什么？

据中国科学院院士、天问三号任务首席科学家侯增谦介绍，天问三号计划于2028年发射，有望实现世界首次火星样品取样返回。当前我国科学家正在推进新一代全火星地质图编制工作，预计2026年底确定最终着陆区。

“我们把‘探寻火星潜在生命痕迹’作为首要科学目标，希望通过返回样品的精细分析，寻找可靠的生命信号。”侯增谦说，如果获得确凿证据，将对回答“地球之外是否存在过生命”这一重大科学问题产生深远影响。

关于月球，科学家迫切想要回答的则是“人类能不能从短期抵达转向长期活动”。月球虽然距离地球较近，但真空、强辐射、剧烈温差、月尘以及漫长月夜，都意味着人类如果想长期在月面开展活动，就不能仅仅依靠地球提供全部资源。

按计划，中国嫦娥七号将着陆月球南极，进入永久阴影区开展探测活动，力争找到水冰存在的直接证据，嫦娥八号将验证月面原位建造和资源利用等关键技术。

“过往的深空探测活动都依赖地球携带的资源，资源耗尽探测即止。随着技术发展，原位资源利用更加可行。”深空探测实验室执行主任史平彦说。

原位资源利用、空间核能、新型动力、智能作业机器人等领域的新技术，正从实验室里的前沿研究走向未来深空活动的实际应用。在分论坛上，诸多讨论也由此展开。面对月球特殊的物理环境，怎样让设备长期稳定工作？如何提高月壤资源利用效率？如何让机器人在远离地球的环境中自主完成复杂任务？

随着探测距离不断拉远、任务周期不断延长，深空探测面对的问题已不只是某一项技术能否突破，而是能源、通信、导航、机器人、资源利用乃至空间治理等多个系统能否协同。对任何一个国家而言，这都意味着巨大的投入和复杂的挑战，深空探测也更加需要全球协作。

需要全球协作

当前，《外层空间条约》等国际法律框架为月球及其他天体的和平探索提供了基本遵循。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商业机构参与月球探测，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不同任务之间如何共享信息、避免相互干扰？发生潜在冲突时如何及时沟通？

在外空委科学与技术小组委员会主席、月球活动协商行动小组联合主席乌尔皮娅-埃琳娜·博特扎图看来，完善月球活动相关磋商机制是当前的重要任务，而衡量月球的未来是否真正具有“国际性”，则在于发展水平各不相同的国家是否都能获得实质性参与机会、贡献各自的智慧，并共享深空探测带来的科学成果与社会收益。

“国际合作最有力量的时候，并不是所有参与方实力齐平，而是每一方都能贡献自身所长，投入共同的事业。”乌尔皮娅-埃琳娜·博特扎图说。

当前，中国已发布国际月球科研站建设规划。据介绍，国际月球科研站由中国倡议发起、多国参与建设，将在月球表面和月球轨道长期自主运行、短期有人参与，是可扩展、可维护的综合性科学实验设施。

乌尔皮娅-埃琳娜·博特扎图表示，中国已经成为深空探测领域的重要参与方，这为国际磋商、科研交流与合作创造了新的契机。如果国际月球科研站这样的项目能够培育出预先沟通、互知互晓、务实协同的合作氛围，其意义将比实现科学目标更加重大。

与此同时，一系列国际合作成果也在持续落地。深空探测实验室揭牌成立国际月球村中心（中国），与泰国国家天文研究所、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天文台举行揭牌仪式，成立中泰、中塞两个深空探测联合实验室；国际深空探测学会与拉美和加勒比航天局签署合作备忘录。此外，国际学术期刊《深空探测（英文）》正式创刊，搭建起学术交流新平台。

泰国国家天文研究所研究员他那余·潘亚勒特分享了他的感受。过去一年多里，他与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密切合作，主要围绕嫦娥七号任务的中泰联合科学载荷项目开展工作。在他那余·潘亚勒特眼中，中国科研人员工作目标明确，勇于直面技术难题，非常善于寻找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他那余·潘亚勒特认为，当前泰国与中国在空间科学领域的合作态势良好。能够参与重大深空探测任务，为他们积累实操经验、积淀未来所需的知识储备提供了宝贵的机会。

过去数十年，国际太空复兴组织主席、LUNEX欧月火星项目首席执行官伯纳德·福英持续参与中国与欧洲之间的联合科学任务和学术交流，见证了中国深空探测事业的发展。在他看来，中国在系统性科研工程规划、科学研发能力等方面不断取得进步，年轻一代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正在快速成长，成为推动这一领域持续发展的新力量。

伯纳德·福英认为，在地缘冲突时有发生的国际环境下，全球科学界的联系更应该展现韧性。全球各地的科学家保持交流是非常重要的。和平的地球环境是人类开展深空探测的重要基础，科学界的团结协作可以成为促进和平的一种方式。

正如天问二号与小行星2016HO3的“会面”，真正靠近，才能看清一个遥远天体的真实模样。在深空探测领域，无论是小行星采样返回、火星生命痕迹探寻，还是长期驻留月球，人类要走得更远，需要更多跨越国界的相遇、沟通与协作。

(《中国报道》2026年10月刊）

责任编辑：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