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清晨,湖南省衡阳县殡仪馆缴费大厅,石市镇村民王女士掏出两张账单。一张边角磨毛,是2022年公公去世时的结算单:11400元。一张崭新平整,是今年母亲去世时的结算单:8860元。同样的治丧项目,差了近3000元。
“差的不只是钱,是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她把旧账单折好,放回布袋。
殡葬改革是全国性难题。民政部等16部门明确要求强化殡葬事业公益属性、遏制逐利倾向。衡阳县的探索,正是县域层面破解“公益弱化、收费失范、监管缺位”的一次闯关。
账单薄了:十轮谈判降费用
衡阳县殡仪馆2004年投运后,经营权外包给社会资本,一包二十余年。逐利导向下,隐形收费、捆绑收费成了“行规”,群众单次治丧平均支出超7000元。县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王海涛坦言,过去接到投诉,查起来“像拳头打棉花”——收费分散、票据不规范,取证难。
2024年起,县里成立改革专班,民政、财政、审计等6部门协同,法律顾问全程把关,第三方机构评估资产。谈判并不轻松,承包方对资产评估值和人员安置提出异议,前几轮一度谈崩。“最僵的一次,双方坐到晚上十点,谁都不肯先开口。”王海涛说。
原承包方负责人陈某坦言:“二十年投入不能一笔勾销。”最后一轮谈判,专班把法律依据、评估报告、安置方案逐条摆上桌,既讲政策底线,也算经济细账。历经10轮磋商,2025年5月完成经营权收回。交接前,专班逐项清点火化炉、冷藏柜、车辆钥匙,列出“不停业清单”;交接当天清晨,第一辆接运车按时发出,火化业务一刻未停。
收回只是第一步。惠民新政同步落地:困难群众1390元基本殡葬服务全免,面向全体群众开放12项免费服务、取消3项不合理收费、下调近30项市场调节价项目,墓穴售价统一规范在7800至39800元。据县民政局结算台账测算,新政实施以来,单次治丧平均费用下降约2000元,降幅近29%,2025年5月至10月群众治丧支出较改革前同期减少超400万元。
跑腿少了:窗口直免坐着等
让刘女士没想到的,还有“不用跑”。母亲去世当天,她带着证件到服务大厅,工作人员核验后直接告知基本服务全免,“不用填表、不用事后报销,坐着等就行”。对特困、低保、残疾群体,殡仪馆还安排专人全程帮办。西渡镇低保户王先生去世后,儿子王某军到馆办手续,工作人员帮着跑完接运、火化、骨灰领取全流程。“一分钱没花,服务还这么周到。”
改革并非没有阵痛。收回后第一个月,免费项目增加、窗口人手吃紧,投诉电话反而多了。“有群众反映排队时间长,我们连夜增派两名工作人员,第二个月就顺了。”县里还组织退休干部、村民代表到馆里“挑刺”。有人问:“免费项目多了,会不会把好态度也免了?”退休干部李爷爷全程跟办一次丧事后说:“流程没减,态度没冷,我服了。”
心事落了:九十一座墓清退
刘女士过去还有一桩心事:村里有人提前买“活人墓”,有人找非法治丧点搭棚办丧事,价格随口要。去年邻村一户人家在非法治丧点办丧事,被多收三千多元“场地费”,闹到镇里才退回来。
如今乱象有了硬约束。衡阳县完成安福陵园91座违规预售“活人墓”整改,依规退费追责;清退洪市镇泰山村公益性公墓违规销售所得2.4万元;取缔樟树乡非法治丧点。泰山村党支部书记说,2.4万元违规销售款,就是村级网格巡查发现线索后清退的,“现在网格员每月拿着排查表走村入户”。民政、公安、卫健、发改、市场监管协同联动,非法治丧、违规建墓动态清零,年均30余件相关信访投诉明显下降。
新风起了:不比排场比孝心
衡阳县更新配备国标专用殡仪车辆,殡仪馆非税收入专账管理、专款专用,审计人员每季度查一次账;建立遗体凭文接运、一案一档、动态清零机制;殡葬改革纳入25个乡镇绩效考核,厚养薄葬、生态安葬宣传常态化开展。
不过,观念转变并非一朝一夕。有村干部坦言,个别老人仍提前打听墓地价格,“嘴上说简单办,心里还是怕人说闲话”。刘女士起初对生态安葬也犯嘀咕,今年清明参观生态安葬区后,回来跟邻居说:“其实也挺好,干净、体面,还不给儿女添负担。”
从殡仪馆出来,刘女士把母亲的结算单折好放进包里。她说,过去村里办丧事比谁家棚子大、烟酒好;现在大家开始算另一笔账——老人在世时,谁家陪得多、照顾得细。“身后事省心了,身前事才更敢想。”她说。
衡阳县民政局负责人表示,下一步将常态化开展整改“回头看”,紧盯公墓管理、收费规范、治丧秩序防反弹,加快公益性安葬设施建设,让群众的“身后事”办得更省心、更体面。(刘松柏 谭文武)

责任编辑:刘玉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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