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文/《中国报道》记者 陈珂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系统谋划2026年经济工作任务时，将“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列为“五个必须”的新的认识和体会之一。

“‘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是对传统投资逻辑的超越与革新，意味着在继续夯实基础设施、升级产业体系等‘硬投资’的同时，将更多资源投向教育、健康、技能、创新潜能等‘人’的维度，对于增强发展动能、扩大国内需求、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意义重大。”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苏剑向《中国报道》记者表示。

为何定调“投资于人”？

从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投资于人”理念，到“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再到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我国的宏观政策更加注重民生导向，人力资本所发挥的作用不断受到重视。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执行院长、教授于春海表示，“投资于人”是相对于“投资于物”而提出来的，体现了“见物更见人”的投资理念。从根本上说，“投资于人”不只是一种投资领域和投资方向，更是一种新的发展导向，是对过去的投资模式、产能扩张模式乃至整个发展模式的优化与升级。

过去数十年间，对于“物”的投资构筑了我国经济的硬实力。目前，我国固定资产投资年度规模已达到50万亿元。

“伴随发展阶段和发展条件的变化，‘投资于物’的回报率显著下降，从2008年到2023年，我国增量资本产出率由2.84攀升至9.44，说明每增加1元国内生产总值（GDP）所需投入的资本金额较之前要多出数倍。同时，‘投资于物’所带来的产能扩张方向可能偏离人的需求的变动方向，带来局部产能过剩和发展不平衡不充分并存问题。”于春海指出。

苏剑也表示，随着传统物质资本投入的增长红利逐步减弱，部分领域甚至出现过度竞争与边际收益下滑，这使得完全依赖传统基建与产能扩张的发展路径难以为继。相反，“投资于人”是一个充满潜力的战略方向。不仅在于回应了民生期待，也有助于破解发展难题、激活内生动力，建设强大的国内市场。

“其内在逻辑是，对研发和人力资源的投资能催生出新产品和服务，创造市场需求，进而将需求转化为现实消费，而需求的规模化会倒逼企业通过持续的技术进步降低成本、提升质量，推动产业整体升级，形成‘供给创造需求，需求牵引供给’的良性循环。”苏剑说。

于春海指出，在消费、生产和创新之外，人还有更宽广和更高层次的追求，那就是追求自身的全面发展以及自身所处环境即社会的全面进步。这就要求，在推出“投资于人”相关政策时要超越短期思维和单一的经济逻辑，在更高层次上考虑人自身的需求，包括发展需求、精神文化需求等。“投资于人”带来的人的素质能力提升和人力资本增值，不仅是社会财富增值乃至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源泉，还是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的重要内容。

与此同时，专家均表示，强调“投资于人”并非要替代“投资于物”。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需要来看，许多新型基础设施投资本身就直接服务于人的发展与民生改善，“投资于物”未来还有很大空间。

着力点在哪儿

中国式现代化，民生为大。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2026年经济工作八项重点任务中，“坚持民生为大，努力为人民群众多办实事”为其中之一，这为“投资于人”指明了方向。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的暖民心之举包括：实施稳岗扩容提质行动，稳定高校毕业生、农民工等重点群体就业；优化药品集中采购，深化医保支付方式改革；实施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推行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加强对困难群体的关爱帮扶；等等。

“‘投资于人’直接指向消费以及与民生福利直接相关的领域。”于春海指出，如今的居民消费不再是简单的生存性消费，还有发展性消费，甚至享受性消费，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为自身健康、美好体验、能力提升买单。应以人的需求为投资导向，在住房、医疗、文化、旅游、保险等方面的消费下功夫，扩大优质消费品和服务供给，打造消费新场景。

在苏剑看来，实现“投资于人”的首要举措是改善人口数量与结构，重新定位家庭生育的社会价值。人口增长不仅能带动消费，也能为投资注入动力，应加大对生育、养育、教育全链条的财政支持，实质性地降低家庭成本。其次是聚焦人口质量提升，加大教育、职业培训、医疗保健、养老服务等领域的投资，提升人的发展能力与生活品质。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就相关内容作出具体部署：“倡导积极婚育观，努力稳定新出生人口规模”“制定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方案”“推进教育资源布局结构调整，增加普通高中学位供给和优质高校本科招生”。

目前我国高技能人才仅占就业人口总量的7%，技能劳动者的求人倍率长期保持在2以上。于春海指出，应注重教育、培训、就业、人才选用等人力资源开发和人的全面发展投资。将“人力资源”转化为可持续增值的“人力资本”，从“人口红利”转向“人才红利”。

“长远看，民生福利持续改善的基础是高质量发展。以实体经济为支撑、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现代服务业为依托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以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数字中国建设为基础的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是我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以及民生福利持续改善的物质技术基础，亦是投资于人的重要方向。”于春海表示。

资金如何保障？

“投资于人”的核心在于优化资源配置，在民生领域投入更多财政资金和公共资源。

教育支出20.5万亿元、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19.6万亿元、卫生健康支出10.6万亿元、住房保障支出4万亿元……“十四五”期间，我国民生领域财政投入近100万亿元，占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70%以上。“国家财政账本里，分量最重、成色最足的始终是民生。”财政部部长蓝佛安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高质量完成‘十四五’规划”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说。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投资于人”，预示着财政支出在结构上仍将更多地倾向于教育、医疗、养老、育儿等领域，实现惠民生、促消费、扩内需。

2026年我国财政政策将更加积极。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保持必要的财政赤字、债务总规模和支出总量，加强财政科学管理，优化财政支出结构，规范税收优惠、财政补贴政策，重视解决地方财政困难，兜牢基层“三保”底线。

“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政府应如何平衡对“物”与“人”的投资比例？又该如何引导实现投资成本由多方共担？

“首先需明确‘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在投资属性上的差异。”苏剑表示，一般情况下，“投资于物”涉及固定资产和基础设施等的投资，具有强公共属性，主要依赖财政资金支持。“投资于人”的受益主体则较为明确，一般为个人或企业，投资回报可直接内化，这类投资在成本上具备政府、企业、个人与社会多方共担的天然基础。

在苏剑看来，“投资于人”模式下，政府主要是规则制定者与平台搭建者，核心职责在于设计激励相容的政策框架，建设普惠性公共平台，并承担基础性、兜底性投入，以此撬动和引导社会资源加入。

长期来看，“投资于人”是一项系统性工作。应优化财政支出责任和财力配置，完善对地方政府考核和激励机制，充分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调动全社会、各方面“投资于人”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

在投入各项资金和资源之后，对投资效益进行科学衡量是优化后续资源配置、确保投资可持续性的关键依据。“投资于物”的投资规模和后续的生产性收益易于量化计算，且存在一些固定的指标。但是，对“投资于人”的效益评判，在很大程度上需要超越市场逻辑下对成本和收益的权衡。

于春海指出，整体而言，“投资于人”在某些特定角度、对某些特定目标具备可测度性，但整体投资效益不能从单一维度测量，需要引入综合性评判。这种综合性评判类似当前高质量发展领域的研究逻辑，无论是学术探索、业界实践或是政策研究，目前都在探索相关指数的构建。

“‘投资于人’需要的是长期思维，对‘投资于人’的投资效益评判，应跳出狭义的经济思维或市场逻辑，回归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下的效果评估，转向人的全面发展这一根本目标。政府应建立健全‘投资于人’长效机制，探索编制全口径政府投资计划，加强政府投资全过程管理，完善政府考核和激励机制，将对人的投资纳入统计核算范围。”于春海说。

(《中国报道》2026年1月刊)

责任编辑：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