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嘎达”声

晨雾像一层薄纱，裹住了苏北的村口。老槐树的枝桠挂着白霜，粗糙的树皮上，还留着我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母亲站在树下，手攥着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布书包，脚踩一双“丌”形木底的芦花毛窝子，右脚刚跨上哥哥的永久牌旧自行车，木底敲在车踏板上，发出“嘎达”一声脆响。

我回头望去，母亲依旧伫立在村口，像一尊守望的雕像，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哥哥扶着车把，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碾过地面的薄霜，发出“吱呀”的声响。从家到龙集乡足有百里路，哥哥一路骑行，汗水浸透了他的蓝布褂子，我坐在后座，脚踩毛窝子抵着车架，木底不时撞在车杆上，“嘎达、嘎达”的声音，伴着风声在耳边响了一路。沿途的田野覆着薄雪，苏北的冬日原野辽阔又清冷，可那“嘎达”声，却像一颗小太阳，暖着我的心窝。

到了龙集乡中学，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我脚上的毛窝子成了全场的焦点。老旧的木窗糊着毛边纸，阳光从纸缝里漏进来，照在毛窝子的芦花上，金黄的絮儿闪着光。同桌李彩霞是个高大微胖的姑娘，眼馋地盯着我的毛窝子，非要试穿试试。我拗不过她，刚把鞋递过去，她就套上脚，结果刚一站起来，脚下一滑，“噗通”摔坐在地上，一只毛窝子的鞋帮瞬间裂开，芦花簌簌地往外掉，“丌”形木底也歪在了一旁。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拍着桌子大笑，女生们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连老师都背过身，手撑着黑板忍笑。李彩霞自己也捂着摔疼的屁股，又好气又好笑，那张胖嘟嘟的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苹果。我站在一旁，左脚还穿着一只毛窝子，右脚光着踩在微凉的泥地上，心里又心疼又觉得好笑，初来乍到的陌生与紧张，竟在这阵笑声里悄悄消散了。

后来，母亲又给我缝了一双新的毛窝子，可我总忘不了那只被摔破的鞋。岁月一晃几十年，我早已离开了苏北的乡村，身边的鞋子换了一双又一双，有锃亮的皮鞋，有柔软的运动鞋，却再也听不到那“嘎达”的声响。

如今，我坐在窗边，手中捧着当年的那只旧毛窝子，“丌”形木底已经磨损发白，芦花也褪成了浅黄，鞋帮上那道裂开的口子，还留着母亲用粗线缝补的针脚。窗外飘着雪，我望向苏北故乡的方向，仿佛又听见了村口老槐树下的“嘎达”声，听见了百里路上的“嘎达”声，听见了教室里的“嘎达”声。那声音，是远去的岁月之歌，更是心底最温暖的记忆……

作者：华中，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原淮安市广播电视台金牌主播，中国爱心人物、全民阅读十佳推广人，中国好品牌影响力艺术形象大使、金奖艺术家，情感专家，心理疏导专家，首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提名奖获得者，预防青少年违法犯罪工作先进个人、北京华夏兰亭书画院终身院士，一级美术师，中华文化促进会美育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社会艺术水平朗诵考级教材编写专家和标准示范朗读专家，社会艺术水平朗诵考级考官。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指导老师，淮安市心理咨询师协会宣传部部长。

责任编辑：刘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