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岛封关，海南开启开放新征程

文/《中国报道》记者 李士萌 摄影 张茂

1978年12月18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序幕。2025年12月18日，在海之南，改革开放的故事还在续写，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

2025 年 11 月 23 日，一艘满载集装箱的 15 万吨级国际航行船舶在拖轮的协助下，缓缓靠泊海南洋浦国际集装箱码头。

打造新时代对外开放重要门户

“还有20分钟到12月18日！永生难忘的日子！感谢5年来支持帮助我们及为海南自由贸易港封关一起奋斗的建设者！先行先试的同行者！”来海南5年有余的海南澳斯卡国际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斯卡）董事长张慧于2025年12月17日在朋友圈分享道。

2020年6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确定了“三步走”安排，到2025年，初步建立以贸易自由便利和投资自由便利为重点的自由贸易港政策制度体系，并适时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到2035年，自由贸易港制度体系和运作模式更加成熟，成为我国开放型经济新高地；到本世纪中叶，全面建成具有较强国际影响力的高水平自由贸易港。

也是在2020年，张慧因看好海南自由贸易港发展前景，来到被称为海南自由贸易港先行先试“样板间”的海南儋州市洋浦经济开发区投资建厂，生产加工大宗食用油。澳斯卡的到来为儋州带来了新的业态和更多的就业岗位，而海南这片沃土也给予了先行先试者积极反馈。据张慧介绍，其公司自2021年投产至今，已享受各类税费优惠超过3亿元。

“全岛封关运作对海南自贸港建设具有里程碑意义。”海南大学学报主编刘家诚教授告诉《中国报道》记者，只有实行全岛封关运作才能“管得住”，只有“管得住”才能“放得开”“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等核心政策才能全面实施。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校长赵忠秀在2025年12月13日于北京举行的《海南自由贸易港封关百问》中英文版新书出版座谈会上表示，封关运作意味着海南进入更高水平、更大范围、更深层次的自由化、便利化制度框架，成为承载我国对接全球经贸规则、制度创新先行先试的重要试验场。

“封关”作为一个海关术语，虽着眼在“封”，但实则是“放”，并且是更大程度的开放。封关后，海南全岛将转变为一个具有独特关税制度和监管地位的“境内关外”区域，实施“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监管模式。

“一线”放开，是指在海南自由贸易港与我国关境外其他国家和地区之间设立“一线”，实施进口货物“零关税”、放宽贸易管理等自由化便利化措施，海关按规定对符合条件的货物径予放行。“二线”管住，是指在海南自由贸易港与我国关境内其他地区之间设立“二线”，对“一线”免征进口关税或者放宽贸易管理措施的货物等，从海南自由贸易港进入内地时，原则上按进口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并照章征税。岛内自由贸易是指各类要素在海南自由贸易港内可以相对自由流通。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科研部主任叶辅靖指出，海南自由贸易港是制度型开放的排头兵，在产权保护、产业政策、补贴政策、数字贸易、劳动保护、政府采购、竞争政策、环境、航权的开放以及人员的自由流动等方面，都起到了引领作用。

“封关后海南自由贸易港的高水平开放也为我国大力发展服务贸易、推动经济发展动能转换打开了新窗口。”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常务副主席黄奇帆指出，中国目前1万亿美元的服务贸易中，大量属于劳动密集型的旅游接待外宾服务，而真正由生产性服务业构成、附加值高、人才密集的跨国服务贸易，我们仍很短缺，目前国内此类服务业发展尚不充分。海南自由贸易港的核心之一就在于服务贸易，必须大力发展，这包括物流、金融、绿色低碳、教育、医疗、法律咨询等各行业。

从地理空间看，海南地处连接太平洋、印度洋的要道，是进入中国大市场的桥头堡。在赵忠秀看来，海南封关后，对周边和全球经济也能够产生积极的辐射效应，这里将成为中国与东盟国家以及RCEP成员国合作的新高地，吸引全球企业布局，构建更加稳定的区域贸易网络。

把握封关机遇

以“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为核心的税收优惠政策是吸引企业家来此投资兴业的主要吸引力之一。海南全岛既是自由贸易试验区，也是自由贸易港，享有许多其他自由贸易试验区所没有的优惠政策。

黄奇帆指出，作为自由贸易港，基本政策有5项。一是企业所得税趋于15%；二是个人所得税趋于15%；三是零关税；四是服务贸易零壁垒，即全面放开；五是海外投资利润回流免税。这5项基本政策对海南经济、对中国自由贸易港建设将产生历史性、长周期的推动力。

相关统计显示，截至2025年6月30日，海南企业和个人所得税税率“双15%”的优惠政策，已累计减免税额分别超过310亿元和180亿元。

多位受访的企业界人士表示，“双15%”的税收优惠政策对企业和人才有非常高的吸引力。在内地，只有部分高新技术企业可享受15%的税收优惠，而在海南，只要是在此地注册且符合要求的企业都可享受此政策，对于高年薪的高新技术人才更是如此。

相比之前，全岛封关运作后，进口“零关税”的商品将转为实行负面清单管理，海南自由贸易港进口“零关税”的制度体系将基本确立。“零关税”商品范围由原先的1900多个税目扩大至6600多个税目。与此同时，享惠主体范围明显扩大，不在海南注册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和法人主体也可享受“零关税”政策。

此外，对于鼓励类产业企业生产的含进口料件且在海南自由贸易港加工增值超过30%（含）的商品，经“二线”进入内地还可免征进口关税。封关后，该政策将在海南自由贸易港全域实施，不局限于海关高级认证企业。此举旨在鼓励企业拓展延伸产业链条，打造海南的产业链和产业集群。

对于普通游客而言，封关后，“离岛免税”政策进一步升级。购物额度调高至每年每人10万元；免税店的商品范围进一步扩大，新增了宠物用品、可随身携带的乐器、微型无人机等热门商品，许多国内品牌也入驻免税店。对岛内居民而言，在一个自然年度内，只要有一次离岛记录，就可以在本自然年度内不限次数购买“即购即提”商品。

自2025年12月18日海南岛启动封关以来，三亚市商务局已经连续5天发布“喜报”：12月18日至22日，三亚全市的免税销售额连续5天破亿，分别为1.18亿元、1.05亿元、1.08亿元、1.02亿元和1.02亿元。

这波消费热潮也传递至股市。海南封关带动多只概念股上涨，2025年12月22日，免税行业龙头企业中国中免（601888）在上午开盘后不久就迎来涨停，海南海药、海南瑞泽、海南发展也纷纷涨停。

税收政策只是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各类标志性、引领性创新举措中的一部分，在推动贸易、投资、跨境资金流动、人员进出、运输、数据流动等方面的自由便利上，海南自由贸易港也在进行着诸多探索尝试。

2025 年 12 月 18 日，出岛货车有序经过海口新海港和南港“二线口岸”（货运）集中查验场，这里承担着海南全岛约 80% 的货车出岛查验任务。

 考验刚刚开始

2025年12月18日早晨，第一批次通关洋浦港的货物顺利抵港。这艘货轮上搭载着约29万吨原料，其中绝大部分是零关税原料。船一到岸，岸桥机手们便远程操作集装箱卸船，五颜六色的集装箱从洋浦港运出。

在“一线口岸”装卸货船之时，“二线口岸”的查验工作也在同步开展。据报道，2025年12月18日上午，三亚南山港首批享受加工增值免关税政策的货物已通关放行，这批货物是海南象元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高等级技术分类橡胶，将从南山港运往青岛销售，减免关税约59万元，内销货值达475万元。

只有“管得住”才能“放得开”。赵忠秀指出，海南封关对海南而言是监管体系的深刻变革，如何通过“二线口岸”的监管，确保自由贸易港的风险不外溢，维护国家税收和市场安全，在开放自由与监管安全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是海南封关后面临的考验。

封关，对海南只是个开始。虽然在封关前，海南自由贸易港的8个“一线口岸”和10个“二线口岸”已经历多轮压力测试，但真正的压力测试是在封关之后。

“封关涉及海关、税务、金融、出入境等多部门，需建立高效协调机制才能确保政策精准落地。”叶辅靖告诉《中国报道》记者，海南自由贸易港资金流动的自由便利，也加大了跨境洗钱、热钱炒作等金融风险。应防止短期资本过度流动带来的风险，引导资本投向实体经济和国家鼓励的产业。

海南一度以房地产为支柱产业，“一业独大”的产业结构直接影响了海南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对生态造成了较大破坏。如今，海南新的四大主导产业正在聚势成形。2025年前三季度，海南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和热带特色高效农业增加值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达67.2%，较2020年提高14.2个百分点。但海南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基础相对薄弱，封关后能否吸引高端产业集聚仍需观察。

叶辅靖认为，产业方面，一方面要聚焦重点产业，多维创新抢占先机，聚焦四大主导产业以及南繁种业、深海科技、航天科技三大未来产业，提前进行产业链布局，进行产业升级与模式创新；另一方面，抓住人才这个关键，利用个人所得税优惠、出入境便利等政策，吸引高端人才和青年才俊，构建国际人才社区，引入高校、科研院所和龙头企业研发中心，围绕重点产业进行联合攻关。

封关之后，海南将被置于世界的坐标中重新定位。“相比新加坡、中国香港等国际自由贸易港，海南需在服务贸易、航运枢纽等领域找到差异化优势，并与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等经济带加强联动，形成‘前台（海南）+后台（内地）’的产业协作模式。”叶辅靖告诉《中国报道》记者。

随着海南国际化程度不断加深，本土面临的不确定性也相应增加。在叶辅靖看来，本土企业将面临跨境竞争加剧、规则适应等挑战，而免税政策带动消费需求的快速增长也可能推高本地物价。因此，海南政府需进一步提升治理能力，既要放眼全球，扩大对外开放水平，也要向内着力，在激发市场活力与保障民生稳定之间找到动态平衡。此外，于政府而言，封关红利释放是渐进过程，需避免短期投机心态，深耕符合海南长期定位的产业。

(《中国报道》2026年1月刊)

责任编辑：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