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政协委员潘锦功：推动创新发展，要敢讲真话

成都市政协委员潘锦功

1月27日上午，四川省成都市政协十六届四次会议在成都金牛宾馆开幕。

潘锦功对科技创新、产业发展方面的建议和提案，因其与众不同视野和高度，其观点极具前瞻性、代表性，“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科技不仅改变生活，还会改变人的观念，他自己就是一个践行者。

潘锦功作为科技界别一名政协委员，作为一名科学家，在每年召开的两会上，他都是媒体追逐的采访对象之一。

这次也不例外。

在1月27日下午政协小组讨论结束后，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潘锦功委员，接受了笔者访谈。1月28日上午，潘锦功委员又接受了笔者的视频访谈。

“发电玻璃”：开创了产业先河，实现了“中国智造”

潘锦功原是美国新泽西理工大学任碲化镉薄膜太阳能研究中心的常务副主任和创办者。

2009年，潘锦功回四川成都参加新能源展会，作了一场关于碲化镉技术的学术报告，让他看到了回国创业的广阔前景。

2011年，潘锦功作为四川省“千人计划”专家，放弃了美国的工作，来到四川成都，开启了创业生涯，任成都中建材光电材料公司总经理，带领团队研发用于建筑领域的碲化镉材料，他给这个产品起名为“发电玻璃”。

潘锦功带领公司在新材料方面完成了34项国家专利的申请，完成了一项国际标准、8项碲化镉材料和组件的国家标准制定工作、30多项行业标准。

2017 年 8 月，在经历了十年磨一剑的艰辛努力，潘锦功带领团队在成都下线了世界第一块大面积（1.92平方米）碲化镉发电玻璃，实现了碲化镉发电玻璃的“中国智造”，开创了中国碲化镉薄膜太阳能“发电玻璃”产业化先河。而在此之前，世界上最大的单体碲化镉薄膜太阳能组件（发电玻璃），面积仅为0.72平方米。

潘锦功在新能源材料科学领域获得了巨大成就，碲化镉发电玻璃技术荣获了2019年美国爱迪生发明专利大奖、第七届中国工业大奖表彰奖、国家建材联合会技术发明一等奖、中国侨界贡献奖、上海国际工业博览会新材料奖、四川省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四川省五一劳动奖章。

潘锦功被聘请为俄罗斯自然科学院外籍院士、国家十四五重点研发专项首席科学家，是中国新能源领域一位杰出科学家和企业家。

企业科技创新：人才是核心，领导是关键

这样一位成就卓著的科学家，潘锦功委员今年两会带来了多个建议与提案，其中《关于成都市 “十五五” 期间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建议》中提到“大力引进战略科学家和杰出青年科技人才”的表述，引人关注。

根据国家总体规划，成都正以“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为引领，建设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在‘十五五’期间，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离不开人才。”潘锦功委员说。

问：您作为高科技人才，放弃美国优厚的条件，回到祖国，选择在成都发展创业，取得了卓越成就，用实际行动把论文写在了中国大地上，您认为成功背后，最重要的是什么？

答：要想进一步推动企业科技创新，政策倾斜，推新赛道，暨高瞻远瞩，又不好高骛远，暨包容兼蓄，又不叶公好龙，归纳起来就是——人才是核心，领导是关键！

人才要敢说真话，领导要爱护人才，给人才一个敢说话、敢说真话的环境，这样才有利于人才发展，有利于科技创新，否则，重大项目研判和发展过程中，人才不敢讲真话，会导致资源的巨大浪费，或者，人才讲的真话，领导不听，决策失误，就会造成损失。

问：为什么这么说？有这方面的教训吗？

答：领导干部要学科学，多和科学大咖交朋友。因为很多时候，一个非常纠结的业务技术问题，可能在本领域深耕几十年的行业专家面前却很简单，可能一句话就会判定或解决一个问题。

比方说，我当年刚创业的时候，区里要上一个大项目，我们知道那个项目不行，因为我做材料出身，以前研究过，就知道不可行。于是向领导建议取消这个项目，但是主管业务的同志说：“唉，不行啊，领导都已经拍板了，能不能不提反对意见？”结果是，十几个亿打了水漂！几年以后，区里再去起诉要钱，已经要不回来了。

这说明什么？就是人才不仅要有真知灼见，还要敢于提意见。那有时候为什么不敢提意见呢？那是因为环境不行。敢于提意见的同志，可能不仅得不到表扬、得不到提升，反而会受到打压，这样的话，大家就都不敢发言说真话了。

问：政协的主要职能是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您作为政协委员，如何理解人才要敢于讲真话、敢于提批评意见？

答：政协是一个参政议政单位，我们针对的是国家大事、民族大事，要提意见、进行争论，这不是针对个人。人和人之间交流，说好话让人心里暖和，恶语伤人则有害，所以，在个人交往中，尽量良言一句三冬暖，说好话，不要刺激大家。

但是，针对国家大事、民族大事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真知灼见，要把问题解决，让我们的政策更好，让事情发展得更顺利，让资源利用更有效，对民族、国家更加有利，这个时候，就需要有批评意见，让我们的政策更加有效、更加合理，环境更加友善，这样对支持经济发展、支持事业发展，都有好处。

政协委员在政协内部会议的时候，应该多提批评意见，多讲自己的真实看法，多发挥个人的才华，指出政策过程中存在的问题、需要改进的地方，而不是一味地只是附和说领导的意见好，决策对，否则，就失去了参政议政的意义。

问：您在政协小组讨论会上，提出了哪些意见？

答：我在发言时，提到了低空经济和芯片制造两个方面问题。

比如说低空经济，虽然有人说这也好那也好，但是在开发低空经济之前只能首先要做好低空空域管理系统，可是想一想，我们连地面的交通都没有治理好的话，还要去治理空中交通，怎么治理？

地面天天堵车，如果空中也堵车怎么办？地面堵车停下来不会出事，但是空中堵车，飞机可能会掉下来。就有可能出事。大家可以看双流机场，飞机平均每分钟起飞一架，间隔一定要超过1到2分钟，为什么？因为飞机起飞后形成的涡流，对下一架飞机会有影响。那么当几万架无人机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它们产生的涡流对其他飞机会不会有重大影响？肯定会有。

但是，成都搞航空航天就有先天优势，四川的航天集团优势明显，成都的飞机工业优势明显，无论是人才积累、技术积累、资源积累，都有其他地区不具备的比较优势，所以，这些工业的智能制造发展，就可以实现事半功倍的效果，相关项目失败的概率极小，

所以，因地制宜很重要，不能看别人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们要根据本地实际情况，提出好的意见和建议，特别是不能好高骛远。

在成都，如果像杭州那样学习发展模式是可以的，但是在高新区城区内部搞全系列芯片制造，我认为干不过上海。当然，作为国家战略备份是可以的，国家可以集中力量倾斜资源，形成国家能力。但是，在日常经济发展过程中，要注意经济发展的比较优势，我们要发展适合本地的、有特色的产业，只有有特色，才有可能成为引领性的东西，这就是经济学里说的比较优势。

问：高科技发展迅猛，AI改变人类生活，新质生产力发展方面，您有何建议？

答：我认为，经济发展要因地制宜，在因地制宜过程中，真正的知识创新，不能叶公好龙。很多时候，新的技术刚出现时，因为时代的原因，很有前途，但大家没有看到。所以，在进行自主创新的时候，可能因为没看明白就反对，实际上可能把很多好东西扼杀了。

这应当是一个教训——当年梁文峰在成都创业两年，有些人觉得他的项目不靠谱，没有给予支持，于是人家就走了。假如当年我们支持他，可能这个项目在成都就发展起来，因为他做的是软件，而成都软件园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有很多学校和技术人才，也有产业积累。

所以，对于真正好的东西，不能叶公好龙，要敢于担当，看到了就要大力支持，不能“撒胡椒面式”地投入资源，集中支持可能真能做成一件事。

问：今天对您的访谈，请您概括总结一下。

答：对于技术创新推动经济发展，我可以总结、概括为两句话：一是既要高瞻远瞩，又不能好高骛远；二是真正地支持产业发展，要脚踏实地，也不能叶公好龙！

笔者注意到，潘锦功委员在《关于成都市 “十五五” 期间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建议》中，关于人才的建议，他提出了两条建议：

一是，继续实施“卓越人才计划”，给予顶尖团队资助和 “一站式” 服务。建立科学评估机制，大力引进战略科学家和杰出青年科技人才。对突破关键技术、培育龙头企业的单位和个人给予奖励；

二是，鼓励企业核心技术人员到高校兼职，高校科研人员带项目到企业创新创业，打通产学研融合通道。同时鼓励离退休科技人员、跨领域人才等从事科研工作，实现创新成果转化。

人才是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过程中科技创新的核心资源，应当是建议中的重点，为此，就“人才是科技创新核心资源”和“打通产学研融合通道，实现创新成果转化”这两方面，笔者请潘锦功委员做了建议中所没有的详细阐述。

人才引领创新，创新驱动发展

近年来，成都深入实施人才强市战略，将人才作为科技创新的核心资源，通过政策引领、平台搭建、生态优化，形成“人才引领创新、创新驱动发展”的生动局面，为城市能级提升与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力。

为此，潘锦功委员建议，成都应围绕“建设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目标，出台精准有力的人才政策。从“成都人才计划”到“蓉漂计划”，再到“天府峨眉计划”，从顶尖科学家引进到青年科技人才储备，构建起覆盖不同层次、不同领域、不同阶段的人才支持体系。针对战略科学家和科技领军人才，成都应提供“一事一议”的专项支持，在科研经费、团队建设、生活保障等方面给予充分倾斜；对于青年科技人才，则通过项目资助、创业扶持、住房补贴等方式，帮助他们扎根成都、勇敢追梦。

潘锦功介绍，在成都，众多像“碲化镉发电玻璃”项目一样的故事正在发生。一位从美国归来的科学家，带着先进技术与报国理想落户成都。在地方政府与国家政策的协同支持下，他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将一度停留在论文里的技术，转化为年销售额超十亿元的创新产品。这项技术不仅服务于国家能源战略与国防建设，更在城市建筑领域开辟出新赛道——让建筑从能源消耗者变为生产者，悄然推动着一场绿色能源革命。

潘锦功作为成都市一名政协委员，为成都市引进人才、留住人才，让人才发挥更多更大的科技创新力量，感到骄傲与自豪，“我说的这些，正是过去成都人才引领创新、创新驱动产业的缩影”。

功以才成，业由才广

高层次人才的聚集，带动了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催生了新兴产业赛道，促进了产业链与创新链的深度融合。从电子信息、生物医药到航空航天、绿色能源，成都的产业升级与城市转型，背后无一不闪耀着人才智慧的星光。

人才作用的充分发挥，离不开施展才华的舞台。为此，潘锦功委员建议，成都应更大力度建设高能级创新平台：让这些平台如同强大的“磁场”，不仅吸引人才，更为他们提供世界一流的科研条件与跨界合作的机会。

潘锦功委员说：“面向未来，成都应该继续以人才第一资源推动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展望未来，成都将继续把人才资源开发放在最优先位置，特别是加大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及优秀青年人才的引进与培育力度。让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英雄有用武之地；持续优化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制度环境与文化氛围，激发人才的创造活力；将深化与国际国内顶尖科研机构的合作，构建开放协同的创新网络。

潘锦功委员说，“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这个来自中国历史典故中的谚语，“非常能够形容我现在所要表达的内容”，在迈向社会主义现代化成都的新征程上，人才是城市里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最持久的优势。成都应该以更开阔的胸怀、更优质的服务、更宽广的舞台，汇聚天下英才，共同书写科技创新与城市发展的崭新篇章，为加快建设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贡献成都力量。

“让每一位人才的梦想都将被珍视，每一次创新的尝试都将被支持，每一次真话都被听见！让成都成为英才汇聚之地、价值实现之城！”结束访谈时，潘锦功委员如是说。（盛学友）

责任编辑：蔡劲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