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无臂牧羊人曹建新的幸福生活

腊月廿二，年味渐浓，中原大地的寒风还带着几分凛冽，却吹不散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新沟村的生机与暖意。循着“新春走基层”的脚步，我驱车深入这片农耕沃土，专程寻访这里的“无臂羊倌”曹建新。

出发前，我特意翻阅了郑州师范学院驻村工作队的帮扶汇报，里面详细记录着曹建新从困境中崛起、带动乡亲增收的个人事迹，可当真正站在他的羊圈旁，亲眼目睹他用下巴夹着扁担挑水、用肩膀配合脖颈喂羊的画面，所有的文字描述都化作了直击心底的震撼，心底的敬意也油然而生。

“大家一路辛苦了，我刚把羊群赶回来，正准备给它们添点料。”看见我们下车，曹建新笑着迎了上来，声音热情有力，眼神里充满春风和煦。他上身穿着薄薄的灰色西服，两个袖子在空中摇摆着随风飘荡，失去双臂的意外，在他身上似乎从未成为遗憾，反而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硬朗。冬日的凉风吹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纹路里，藏着无数与命运抗争的故事，也藏着对生活最炽热的热爱。

与我们同行带路的郑州师范学院驻村工作队同志说：“曹大哥是我们驻村帮扶中最难忘的对象，也是最让我们敬佩的人，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普通人在乡村振兴路上的韧劲，也看到了我们帮扶工作的意义所在。”

走进山谷中的羊圈，一股淡淡的羊膻味扑面而来，却并不刺鼻。百余只绵羊膘肥体壮，毛色光亮，在羊圈内怡然自得的溜达。“这些羊都是我的‘宝贝疙瘩’，一天也离不得人。”曹建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角，弯腰用下巴熟练地夹住扁担两端，肩膀微微一耸，便将装满水的两只木桶稳稳挑起，一步步走向羊圈深处的水槽。扁担压在他的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可他的脚步却异常稳健，没有一丝摇晃。

“刚开始练这个，可遭罪了。”察觉到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肩头，曹建新放下扁担，用下巴夹起桶柄，轻轻一倾，清水便缓缓流入水槽，羊群立刻围拢过来饮水。他笑着给我演示，“没有双臂，就用肩膀当支点，用下巴当抓手，一开始扁担总往下滑，下巴磨得通红，肩膀也压得抬不起来，晚上睡觉连翻身都疼，有时候练着练着，也会偷偷掉眼泪。”

趁着羊群饮水的间隙，曹建新坐在羊圈旁，和我说起了那段改变他一生的经历。那年他才5岁，正是大好的童年时光，一场意外的高压电触碰事故，让他永远失去了双臂。“那一刻，我觉得天塌了，一辈子都完了。”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我娘天天守在我身边，哭着劝我，‘儿啊，没了双臂，咱还有双腿、还有脑子，只要肯努力，一样能活出个人样来’。”曹建新说，就是母亲这句话，点醒了他，“十几岁的时候，我就学会了放羊。后来驻村工作队来了，不仅给我送来了养殖书籍，还请学校的专家手把手教我科学养殖技巧，告诉我‘只要肯出力、懂技术，养羊也能发家致富’。”

吃饭、穿衣、洗脸、写字，这些常人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情，对他来说，却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他用下巴夹着筷子，一点点练习吃饭，常常弄得满脸都是饭菜；用脚趾夹着衣服，一点点练习穿衣，手指磨破了一次又一次；为了能看懂养殖手册、做好笔记，他把笔夹在下巴和肩膀之间，反复练习，字迹从歪歪扭扭到工整有力，一练就是三十几年。

“刚来时他的羊场规模还不大，养殖技术也比较粗放，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把他列为重点帮扶对象，上报给学校帮扶工作领导小组，请求派农业专家过来指导。” 郑州师范学院驻村工作队的同志告诉我。

小时候，曹建新从两只小羊羔开始踏上养羊之路，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跑十几里的山路到山坡上放羊，别人放羊靠鞭子，他只能靠嘴和脚——模仿老羊的叫声呼唤小羊归位，模仿小羊的叫声喊住走快的老羊，一旦有“刺儿头”羊跑到庄稼地里，就用脚铲起土块儿踢过去警告。

“最难忘的是第一年冬天，一场大雪下了好几天，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曹建新望着远方的山坡，缓缓说道，“羊圈的顶棚被大雪压塌了一角，几只小羊羔冻得瑟瑟发抖，我急得不行，赶紧用下巴夹着铁锹，一点点清理积雪，用肩膀扛着木板，修补羊圈。风雪太大，我的脸冻得通红，肩膀也压得失去了知觉，可我不敢停，一旦停下来，小羊羔就可能被冻死。”

驻村工作队员回忆道，“当时看到他养的小羊羔冻得瑟瑟发抖，我们立刻联系学校，协调捐赠了一批保暖物资，还请兽医上门，给所有小羊羔做了健康检查、打了防疫针。也就是从那以后，我们把曹大哥的羊场作为重点帮扶点位，定期派专家上门指导，帮他解决养殖中遇到的难题。”

这次打击，让曹建新明白了一个道理：光靠蛮力不行，还得靠科学；光会养羊不行，还得有文化。从那以后，他一边埋头苦练养羊技巧，一边跟着驻村专家努力学习文化知识和养殖技术。

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曹建新的羊场已经有近300只羊，每年出栏肉羊100多只，年收入能达到十几万元，从当年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废人”，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无臂羊倌”，还被评为“感动中原十大年度人物”的先进典型。

我无意间发现，羊场的大门上贴着一副工整有力的对联，横批是“奋进不息”，上联和下联的字迹苍劲挺拔，透着一股韧劲。“这副对联是我自己写的。”曹建新笑着说，练毛笔字也是他养羊之余的爱好，家里的福字、墙上的励志标语，都是他写的。说着，他拿起一支毛笔，夹在下巴和肩膀之间，蘸了蘸墨水，缓缓写下“自强不息”四个大字，动作行云流水，字迹工整有力，看得我满心震撼。

“自己富了不算富，大家富了才是真的富。”曹建新常说这句话，他没有忘记乡亲们当年的帮助，更没有忘记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随着养羊事业越来越红火，在驻村工作队的鼓励和支持下，他主动牵头成立了养羊合作社，吸纳村里的留守老人、残疾人加入，免费给他们提供羊苗、养殖技术指导，还签订保底收购协议，保障他们的收入。“驻村工作队一直教导我们，乡村振兴不是一个人的富裕，而是全村人的共同富裕，我既然富起来了，就应该带动身边的乡亲们一起富。”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羊圈里，洒在曹建新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看着曹建新的身影，我不禁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没了双臂，不能没了对生活的信心；命运关上一扇门，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只要肯努力、不放弃，就一定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结束时，曹建新跟我讲了他的新年规划：扩大羊场规模，引进新品种，带动更多乡亲们增收致富；还要在村里举办书法培训班，教村里的孩子们练字，把自强不息的精神传递下去。“新年新气象，我还要继续努力，不仅要把自己的日子过红火，还要带动更多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不辜负驻村工作队对我的期望，不辜负大家对我的信任。”他的眼神里，满是自信与憧憬。

新春走基层，走的是乡村大地，见的是人间真情，悟的是奋进力量。曹建新，这位平凡而伟大的无臂羊倌，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诠释了“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中华美德，也书写了乡村振兴路上的动人答卷。他的故事，让我明白，生活的磨难从来都不是击垮我们的理由，唯有坚定信念、勇于拼搏、乐于奉献，才能在平凡的岗位上，活出不平凡的人生，才能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文/ 赵迅）

责任编辑：刘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