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民币迈入2.0时代

文/《中国报道》记者 王焱

中国人民银行出台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已于今年1月1日正式启动实施。

《行动方案》明确了新一代数字人民币的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这标志着数字人民币由现金型1.0版进入存款货币型2.0版。”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撰文指出。

有了哪些新变化？

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1月末，通过数字人民币APP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数字人民币单位钱包已开立1884万个。

《行动方案》的出台让数字人民币有了哪些新变化？备受个人、企业、银行等关注。

“《行动方案》的出台，从机制上明确了数字人民币从数字现金时代迈入数字存款货币时代，这是质的转变。”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陆利平在接受《中国报道》记者采访时说，在数字现金时代，数字人民币的主要定位为现金（M0）。像钱包里的纸币现金一样，1.0版的数字人民币通常用于小额、零售、高频的购物支付场景，也不能计付利息，无法在银行账户里“钱生钱”。

“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开始计付利息后，数字人民币实现了从数字现金到存款货币型的属性升级。”陆利平指出，数字人民币货币储户开立在商业银行的数字人民币实名钱包里的“钱”，也从央行的直接负债明确转变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M1）。数字人民币从单纯支付工具升级为兼具支付便利性与金融资产属性的货币形态。

招联首席研究员、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董希淼认为，数字人民币1.0（现金型）好比口袋里的纸币，它是中国人民银行对客户的直接负债，不计利息，纯粹用于支付。银行只是“保管”这些纸币，不能动用。数字人民币2.0（存款货币型）好比银行账户里的活期存款，虽然最初也来自央行，但一旦存入银行，就变成了商业银行对客户的负债。银行可以按比例动用这部分资金（缴纳准备金后），并可能支付利息。

总而言之，2.0版的数字人民币是中央银行提供技术支持保障并实施监管、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以账户为基础、兼容分布式账本技术特点，在金融体系内发行、流通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和流通手段，具备货币价值尺度、价值储藏、跨境支付职能。

推动数字经济与金融深度融合

账户相对于现金的生息能力对个人和单位的激励、存款货币有利于保持负债稳定性对商业银行的激励，是任何货币创新工作中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董希淼介绍，在发行数字人民币之初，中国人民银行坚持M0定位是实事求是的。国际清算银行在2018年将中央银行数字现金定义为“中央银行发行的价值/区块链模式的数字现金”。过去10年实践中，境内和跨境数字人民币试验推广取得积极成效，在批发零售、餐饮文旅、教育医疗、公共服务、社会治理、乡村振兴、跨境结算等领域形成了覆盖线上线下、可复制可推广的应用模式，在试点推广、技术创新和场景应用等方面取得显著进展。

然而，由于定位为M0的1.0版的数字人民币不计息，数字人民币的用户会因此损失资金时间价值，银行也无法通过存贷利差盈利。这样的定位导致用户和银行都缺乏激励，加之移动支付习惯已经在中国固化，让数字人民币的进一步推广面临越来越大的难度。

董希淼表示，升级到2.0后，数字人民币有了利息收益的吸引，用户更愿意将数字人民币存进银行。数字人民币成为商业银行负债后，商业银行获得了对这些数字人民币的资产负债管理权，可以贷给企业，推广数字人民币的积极性会进一步提高。

“数字人民币从1.0版的数字现金升级到2.0版的数字存款货币，是我国数字货币发展进程中的一次本质性跨越。”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经济与改革发展研究院教授张杰在接受《中国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在1.0版，数字人民币的作用主要体现在借助数字支付工具让传统纸质人民币实现数字化支付与流通，升级到2.0版后，数字人民币从单纯的“数字现金”转变为具有完整功能的“数字存款货币”，无须纸质人民币作为依托，可以完全承载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等货币职能。

《行动方案》还明确了“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的数字化方案，提出升级现有账户体系，在新型账户（数字人民币钱包）基础上推动新兴技术应用，提升人民币发行、流通、支付等各环节的数字化、智能化水平，升级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生态服务平台，支撑构建智能合约开源生态体系。

“此次数字人民币升级到2.0版，进一步完善了货币体系，推动数字经济与金融深度融合，提升用户持有意愿并促进其向信贷、理财等场景渗透，提高货币政策传导效率，能有效防范金融脱媒风险。”陆利平表示，数字人民币的持续研发、应用与升级，将能更好满足公众在数字经济条件下对法定货币的需求，提高零售支付的便捷性、安全性，有利于加快我国数字经济的高质量发展。

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1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处理交易34.8亿笔，累计交易金额16.7万亿元。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4047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3872亿元，其中数字人民币在各币种交易额中占比约95.3%。

为全球央行数字货币发展提供中国范式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目前全球超过100家央行正在探索数字货币。

“不同于‘去中心化’‘去媒介化’的加密资产技术路线，数字人民币在全球率先试验成功‘中央银行—商业机构’双层运营体系。”陆利平告诉记者。

通过10年的研发、实践检验，双层运营体系被全球央行和国际组织广泛认可，已经成为数字货币的通用标准，是确保货币体系体内循环、保障金融稳定的基础性制度。

据了解，数字人民币2.0进一步优化了双层运营架构，明确运营机构责任和权利对称关系。在中央银行端，数字人民币由中央银行负责业务规则、技术标准制定，承担相关基础设施的规划、建设和运营。在业务运营机构端，商业银行在自身界面为个人、单位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负责客户的数字人民币安全，提供流通支付服务，承担相应的合规和反洗钱责任，纳入存款保险范畴，与存款享有同等安全保障。非银行支付机构为客户提供的数字人民币由客户以自身的银行存款兑换，属于非银行支付机构负债，依法纳入数字人民币保证金监管。参与数字人民币运营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实施100%的数字人民币保证金。

除日常支付外，对公结算与国际结算也是未来数字人民币的核心发力方向。有业内调研认为，M1范畴下的数字人民币在对公企业间结算场景具备显著替代潜力。长远来看，依托数字人民币构建跨境结算生态，未来有望从单一发行方发展为多国联盟模式，具备广阔的跨境应用前景。

张杰表示，以往的纸质人民币在流通与监管环节存在诸多难题，而数字人民币可以依托技术手段强化监管效能，大幅提升在国际交易结算和清算领域的便捷性，有利于人民币走向世界，将为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提供有力支撑。

“未来，数字人民币必将进一步助力跨境支付便利化，加速金融基础设施数字化转型，为全球央行数字货币发展提供中国范式。”陆利平说。

南开大学金融学院数字金融研究所所长、教授王博在接受《中国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基于人民币国际化视角，数字人民币作为计息存款货币，可无缝对接全球银行系统。通过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等项目，构建点对点实时结算新通道，提升跨境支付效率，降低对SWIFT等传统渠道的路径依赖，有望成为未来支撑人民币国际化的新战略引擎。借助可编程性与智能合约，数字人民币能嵌入跨境贸易、供应链金融等复杂交易的条款。实现条件触发、自动结算，降低信用与操作成本，为人民币在国际商业活动中的应用开辟全新场景。

数字人民币升级2.0，也让中国成为全球首个明确将央行数字货币定位为计息存款货币的主要经济体。王博认为，中国此举是在数字货币领域的会计、法律与监管标准上抢占先机，有助于将中国实践转化为国际规则的一部分，提升在未来全球数字金融治理中的制度性话语权。

(《中国报道》2026年2-3月刊)

责任编辑：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