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手记丨一园枯树，一场和解

“潘法官，你看，他种的香樟树、桃树全都死掉了，苗木的高度、胸径等都不符合合同约定。我们不但不会给他钱，还要提起反诉，要鉴定这些树到底是不是已经死亡了！”法庭上，被告拿着现场拍摄的枯树照片，语气坚决。原告则满脸无奈，坚称自己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

这是两件普通的合同纠纷。原告为被告的两处民宿做景观绿化，有各类树木的种植，还有草坪的铺设、绿篱的搭种……合同对各类树木的蓬径、胸径等均作了详细的约定。因为被告未付款，原告起诉来院。

看似简单的案件，庭前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可被告突然间的抗辩，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树木到底是个怎样的状态？为了不偏听一方、不臆断事实，我决定去现场看看。

初冬的田间，寒风阵阵，来到被告的民宿，豪华、大气，是个适合休养生息的好去处。可园林里，香樟树有的只剩几个枯枝，有的只剩下树干，果园里的树上，也只是零星挂着几片叶子。

“潘法官，你看，”被告的管理人来到一棵桂花树前，轻轻一折，一根树枝就脆生生的断掉了，“您看到了，这树都死了，他非说还活着。现在才11月份，桂花树不可能是这个状态；还有桃树，您看看，那么大一片，就只活了几颗；您再看看这香樟树，蓬径也不够……”被告越说越激动。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给钱，所以我们便不再养护，”原告听完也有了情绪，“现在是秋冬，有些树苗看着虽然状态不是太好，但是只要后期养护得当，还是可以活过来的。”

“那要多久，五年？十年？”被告听到原告这番说辞，又来了气，指着一棵香樟树说，“那我现在就要鉴定这棵树到底是死还是活!”

对此，我没有急于评判，而是将双方一致确认已死亡的树木进行了梳理，对没有争议的事项加以固定。

勘察完毕后，双方依旧各执一词。原告认为付出了劳动与成本，理应拿到全款；被告觉得树死了，活着的树也不满足合同要求，不愿再支付剩余款项。一时间，案件似乎进入了僵局。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有空，我便会思考这两个案件该如何处理。树木的生长受天气、土壤、养护等多重因素影响，而且现在是冬季，更难通过现状判断树木的状态。况且当事人双方本是很要好的朋友，虽然可以一判了之，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矛盾。因此，调解便成了“最解忧”的“最优解”。

很快到了开庭的日子，双方还是各持己见。于是，我决定分开做调解工作。对原告，我释明苗木确实出现死亡现象，存货的苗木也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主张全额款项缺乏依据；对被告，我讲明原告已投入人力、物力，直接拒付有失公平，也不符合诚信原则。在长达4个小时的调解过程中，从法律规定到乡里乡情，从各自损失到长远利益，我耐心拆解心结，引导双方换位思考。

最终，在反复沟通、互谅互让下，双方放下对立情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被告根据实际损失与原告投入，支付部分款项，原告放弃剩余诉求，双方当场签订调解协议，被告也按协议内容支付了相应的钱款。一园枯树引发的纠纷，终于以和解落下帷幕。

走出法庭，阳光洒在我的脸上。冬日正午的阳光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温暖。这两起案件没有复杂的法律适用，没有激烈的庭审对抗，却让我深刻体会到：司法的温度，藏在实地勘察的脚印里，藏在反复调解的耐心里，藏在案结事了的安心里。法官不仅是法条的适用者，更是矛盾的化解者，多走一步路、多听一句话、多费一份心，就能让冰冷的纠纷，回归温情的和解，让法律的正义，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

（海门法院 潘砚宇）

责任编辑：刘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