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正清雅——孙国农书法赏析

因书结缘，与国农兄相识已近十载了。兄幼承家学，其父孙严先生在首都书法界颇具声望，先生精擅诸体，尤于楷、隶、行独具匠心，且于书之精进笃定而自信。早年先生对国农兄习书的启蒙指导，一一深烙其心，兄每与人谈及其父，言语间不胜感慨，追忆往昔岁月，亦令闻者对先生心生敬意，悠然向往。

国农兄说起书法，每每自谦用功不勤，笔懒心闲，少有佳作。实则兄于书颇备心力，心摹手追，多隐于常人之未见也。其后多年，国农兄又拜在连家生先生门下，连先生于书笔坚力实，古拙劲健，既尚碑之凝重，又取帖之流动，隶、楷、行草功力深厚，先生以书之优长，执牛耳于澳门书坛，实众望之所归也。在连先生的悉心指导下，国农兄心愈静，笔愈沉，字愈稳，意愈深，书艺精进，中正清雅之气悄然流动于笔墨之间。

国农兄退休后，自己的时间更宽裕了，喜欢运动的他，老顽童一般，时常一身短打运动装，与朋友相约打羽毛球。忽然就会在艺术楼门口碰到他，“走，打球去？”我总是笑着摆手，推说以后。一次，因我在艺术学院任副院长时曾主办了首届中国人民大学师生书法展，其中便有约他创作的对联一幅，取意何绍基，含蓄凝练，儒雅清逸，装裱后展出效果颇好，便电话约他前来学院美术馆同观。未料他连声抱歉，说自己正躺在床上修养呢，原来是在足球场上崴脚导致骨折了。可伤好之后再见他时，嘴上说着老了老了，以后得当心点的话，但骑着电瓶车依然风驰电掣一般，似乎并没有小心谨慎的意思。兄之豁达令人印象深刻。

国农兄是个乐观的人，与众人相聚时，他幽默风趣，言语机敏，插科打诨，接转如意，总引得大家笑声一片；国农兄是个热心的人，他曾任人大书法协会会长，又兼任北京民进开明画院副院长，海淀民进开明画院院长，学校工会、各画院一有关于书画展览或笔会的活动，他总是邀我参加。退休后，他更是邀我一同参与首都书画艺术研究会的工作，为首都群众书画艺术的普及与提高共尽薄力；他对书法公益事业同样热情参与，也带动了周边许多书画同道朋友，积极参加义拍义卖捐赠基层教育；他对自己的书法作品既释然又慎重的态度令人敬佩，释然于只要自己的作品能帮助急需的人，他并不在乎一时得失；慎重于对自己的作品，他总希望在现有阶段下能有更令人满意的表现。他为人的平和散淡与执着个性也随之显现。

国农兄于书着意明清，上追晋唐。对清代书法大家何子贞留心既久，所得也多，书道朋友也多以其为学何绍基的代表，隶书、行草遂为其长。其实，细查他的作品，不难看出他在何氏意趣基础上的变化融通。碑帖兼习的他，对颜真卿、弘一法师、鲁迅的书风同样亦有会心，也不难看出他的笔迹与何氏相较更趋平和舒缓，将何绍基线质中某些凌厉狠辣的成分已稍加弱化，行笔含蓄凝重，明显吸纳了鲁公之拙厚，弘一之温润，鲁迅之古雅；近日新作这样的趋向更加明显，线质看似毫不着力，而内涵筋骨，结字造型已渐露从何氏抽身而去之意，浑实饱满的字形与疏朗的章法处理相辉映，作品意境蕴藉文雅，令观者如品佳茗，口齿含香，余味悠长。

书法，绝不仅是技巧的事，它关乎文，更关乎人。是人的气息决定了书作的气息。国农兄于书能渐入佳境，既源于其对笔墨技巧的精益求精，更源于其人性情的自然流露。

祝兄在丙午岁追风跃谷、赤骥腾霄，书艺更进！

2026年3月11日

（文章作者刘明才，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学博士，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张洪祯 曾子博报道）

责任编辑：刘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