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分类投放的垃圾，最终却被混装混运？

“我辛辛苦苦分好的垃圾，会不会被垃圾车混在一起拉走？还是会严格按照分类路径被妥善处置？”当我们将生活垃圾投入蓝、绿、红、黑四色分类桶时，不少人的心中都存有这样的疑问。大众对垃圾分类的顾虑，集中在前端认真分类、后端混装混运的现实矛盾上。如今，全国垃圾分类推进成效如何？全链条处置是否真正形成了闭环？

混装混运情况已大幅好转

我国垃圾分类工作起步于2000年，最初只有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杭州、南京、厦门、桂林八个城市作为生活垃圾分类收集试点城市。2019年，上海率先立法，正式实施了有“史上最严垃圾分类措施”之称的《上海市生活管理条例》。2020年《北京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修订后也开始实施，引领全国进入垃圾分类新阶段。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全国地级及以上城市居民小区垃圾分类覆盖率达92.6%；21个省份、173个城市出台了垃圾分类方面的地方性法规、政府规章；46个重点城市率先建立比较完备的垃圾分类投放、分类收集、分类运输、分类处理系统，其他地级城市分类体系建设也在加快推进。

“在北上广深、厦门、苏州、杭州、宁波等经济发达、精细化管理水平高的城市，‘前端分类、后端混装’的情况总体来看已基本不存在了。”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固体废物控制与资源化教研所所长刘建国在接受《中国报道》记者采访时说，“这类城市垃圾收运企业规模化程度高、监管抓手足，各地生活垃圾管理条例对混装混运设置高额罚款，企业不愿违规冒险。同时，多地推行清运车辆按垃圾类别配色涂装、专车专运，进一步筑牢监管防线。”

各地实践数据充分印证了这一变化。杭州市截至2025年10月，全市93个街道、98个乡镇、5271个居住小区、6420个公共机构基本实现垃圾分类全覆盖，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率、资源化利用率均达100%，全市1785辆清运车按“绿车运绿桶、灰车运灰桶”专车专运，运输能力可满足日均1.5万余吨的清运需求。珠海市积极开展“不分类不收运”试点，截至2025年，在全市1389个居民小区、1128家公共机构、139个公共场所、291个经营场所实现垃圾分类全覆盖。全市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达39.50%，厨余垃圾日处理能力达330吨，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率持续保持100%。

上海环联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教授级高工张益在接受《中国报道》记者采访时也表示，现在重点城市已基本实现分类投放、收集、运输物理分离，混装混运情况大幅好转。但他同时指出，我国垃圾分类工作呈现显著的区域不平衡特征，在全国范围尚未实现全域全链条闭环，在一些老旧小区和县域仍存在短板，不同垃圾品类的流向差异和分类效益仍有提升空间。

“分出又焚烧”确有存在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从当前全国垃圾分类的整体流向来看，高附加值可回收物的处理路径相对最为顺畅。

得益于“两网融合”政策的持续推进——垃圾分类网与再生资源回收网的逐步融合，废纸、塑料、金属等可回收物从社区回收点出发，经中转站分拣、专业分拣中心精细化处理后，顺利进入再生资源企业，实现循环利用。以北京市为例，2025年5月数据显示，全市可回收物日均回收量已从5年前的3000余吨增长至7450余吨，回收利用率达到42%。

据了解，有害垃圾的收集通常由环卫作业服务单位转运至暂存点，再由具备危险废物处置资质的单位实施无害化处置。目前，重点城市的社区基本都配备了有害垃圾专用投放容器和专用运输车辆。由于居民投放量少、收运频次低、末端处置渠道有限等原因，有害垃圾的收集处理体系相对薄弱。

对此，刘建国指出，随着生活垃圾分类处理技术的不断演化，有害垃圾应尽可能“缩表”，过期药品、个人护理品等不宜再列为有害垃圾，因为这些垃圾在焚烧厂完全可以得到有效处理。

厨余垃圾作为生活垃圾中占比最高的品类，占比达到50%-60%，是分类处理中的核心难点，其流向也最受公众关注。刘建国告诉《中国报道》记者，餐饮业厨余垃圾，由于油脂含量比较高，会首先提取油脂，加工为化工原料、航空燃油，附加值比较高，成为相关处理企业的主要盈利点。居民产生的普通厨余垃圾则主要通过厌氧发酵产生沼气，用于发电或提纯净化后并入天然气管网。然而，这部分产生的收益不足以弥补成本，需要政府补贴才能维持运行，通常只有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才能负担，且需要前端分类达到一定质量要求。

“在条件不足的地方，厨余垃圾主要还是进入到焚烧厂，确实存在‘分出又焚烧’的情况。”张益告诉记者。受限于技术和成本瓶颈，他建议，当前厨余垃圾处理应遵循因地制宜。大城市已建项目通过提标改造，做好运维工作；能力不足的中小城市可以协同处置，不宜盲目新建项目。

进行垃圾分类是否还有意义

如果厨余垃圾分类后，还是和普通垃圾一样送去焚烧，居民进行垃圾分类是否还有意义？

“这在技术上依然有必要性。”刘建国告诉记者，垃圾分类应分出最有用的、最有害的和最有干扰的部分，在后续分类处理中实现物质和能量的充分回收和高效利用，同时最大限度降低环境风险。

刘建国解释说：“提前将厨余垃圾等水分较高的垃圾分离，对焚烧厂而言，可以缩短垃圾在焚烧厂垃圾池内的发酵脱水时间，还能减少渗滤液处理成本。垃圾的燃烧也能更充分，可减少炉内腐蚀，延长焚烧设备的使用寿命。此外，在前端就分离含汞温度计、日光灯管等有害垃圾后，后端的烟气净化环节会相对简单，降低污染物排放压力。”

从社会文明层面审视，垃圾分类更是“社会文明水平提升”的重要标尺。“垃圾分类是培养居民环保意识、社会责任感的载体，还能推动企业落实生态设计、减少过度包装，推动绿色生产和绿色生活。”刘建国说。

撰文：《中国报道》记者 王焱

责任编辑：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