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美林江村

小暑时节，车过溪尾镇，导航就提示“林江村到了”，我却恍惚了一下愣在其中：“这么快！”。时间好像瞬间消逝，九年前第一次来，那是因《福安味道》纪录片拍摄而来，可没有这般顺畅——那时高速还没通，车子在省道和乡道上颠簸，扬起的尘土扑在车窗上，像蒙了一层旧时光的纱。同行的老姚笑我：“别急，进了村，连风都是慢的。”

林江村，原称临江村，1992年才改现名，与上岸第一村溪邳村相邻，辖上下林江、牛头岗、西山、上下杞湾、塘楼、沃里、外沃等 9个自然村，现有近500户1800多人。那时的林江村，村前横着几口野塘，水是浑的，养着虾蟹。塘埂上总蹲着几个老乡，手里攥着竹筛或篮子，见我来，一位脸色黝黑、身穿蓝白相间T恤衫的乡贤招手喊：“叶书记，教您学拣钉螺！”他递过一个浅蓝色塑料盆，盆底还沾着泥，教我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些暗褐色的小螺，说这是护田的活计。

塘角的芦苇丛里、浅浅的水田中，两只白鹅忽然扑棱棱游出来，颈子伸得长，对着我们“嘎嘎”叫，惊得水面碎成一片银鳞。我至今仍记得那鹅的叫声，带着水腥气，却格外鲜活。

如今再站在塘边，眼前面貌焕然一新。野塘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50亩荷塘，荷叶挤挤挨挨铺到天边，粉白的荷花举着，像千万盏小灯笼。风一过，叶浪翻涌，裹着清甜的香，连呼吸都染了甜意。塘埂修成了木栈道，踩上去吱呀轻响，许多闻讯前来的靓女们举着手机拍照，笑声落进荷丛，惊飞只只停在花苞上的蜻蜓。

“认不出了吧？”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竟是闻讯赶来的林江村党支部书记李忠，虽然一晃九年，他还是那样爽朗的笑容：“高速通了，游客来了，村里就想着把塘改了。你看这荷花，既能观光，莲蓬、莲藕还能卖钱，比养虾蟹划算多喽！”他指着远处，“那边还建了民宿，周末城里人来住，一房难求哩！”

沿着新铺的柏油路往村里走，记忆里的土坯房大多还在，却被修缮得齐整：墙根刷了米白色的漆，檐下挂着红灯笼，有的门口支起了“农家菜”的木牌。路过一口老井，石栏上刻的字迹模糊，井台却干干净净，旁边摆着个竹编的水舀，想来还有人用。井边坐着几个老人，摇着油扇聊天，见我拍照，咧开嘴笑：“现在的日子，比蜜甜！”

最让我意外的是文化广场。九年前这里还是片荒草地，如今立着健身器材，墙面上画着林江村的变迁图：有挑担的老农，有采莲的姑娘，还有一列飞驰的高铁穿过荷塘——那是去年刚通的高铁站，离村不过三里地。几个孩子追着跑，手里举着刚摘的莲蓬，蹦跳间，莲子“噼啪”掉在地上，又被大人笑着捡起。

傍晚时分，我坐在荷塘边的凉亭里。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荷花的影子投在水面，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当年的白鹅早已不在，可塘里多了几只野鸭，扑腾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风里飘来饭菜香，不知是哪家民宿在炖莲藕排骨汤，暖融融的，裹着荷香，直往鼻子里钻。老姚发来消息：“您要不要顺路带点莲蓬？”我笑着回复：“可以啊！给家里人也尝尝林江村的甜。”

车开出村口时，我摇下车窗。荷塘、木栈道、民宿，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高铁桥，都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可那些画面却愈发清晰——九年前那只白鹅的叫声，乡贤手里的浅蓝塑料盆，还有如今满塘荷花的香气，都揉进了这十年的光阴里。这些蝶变，从来不是抹去过去，而是让旧的记忆，在新的风景里，长出更甜的果实。

下次再来，该是什么模样呢？我想，大抵会是更暖的烟火，更盛的荷花吧。

（作者：叶子清）

责任编辑：蔡劲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