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空巢”变“暖巢” 湖南省衡阳县农村特困养老服务改革观察

蒸水河畔，春意渐浓。群山环抱之间，屋舍俨然，炊烟袅袅。湖南省衡阳县，这片117.78万人口的土地上，60岁以上老年人口已达20.4万人。农村老龄化程度深、空巢化趋势快，成为摆在乡村振兴道路上的一道民生考题。全县现有特困供养对象7010人。如何让这些老人，以及更广大的农村老年群体，老有所养、老有所安？

衡阳县的回答是：直面痛点，深化改革。针对过去乡镇敬老院“小、散、弱”、管理标准不一、资源分配不均等问题，当地打破“各自为战”的分散格局，将原有25所敬老院优化整合为16所，探索实施公建民营和县级统管模式。一场以提档升级、规范高效为目标的农村集中养老服务改革，在蒸水两岸全面铺开。

从“忧居”到“优居”：基础设施筑牢养老根基

阳春三月，台源镇敬老院内暖意融融。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夹杂着老人们爽朗的笑声，从活动室轻轻传出。这座始建于上世纪的敬老院，在2018年的改造中彻底变了模样。曾经的D级危房被拆除重建，取而代之的是配备独立卫生间、紧急呼叫器和无障碍设施的标准居室。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公共区域的地板上，暖意融融。县民政局工作人员正为老人们更换春季物资，专业护工轻声细语地为老人整理衣角。穿上新衣的老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现在住的是新房，冬暖夏凉，还有专人照顾，比在家里强多了！”原住长安乡敬老院的廖爷爷，如今安置于此，他笑着敲了敲崭新的墙面，“你看这墙多结实，以前那老房子墙皮都往下掉。”

这样的变化，始于一场“刀刃向内”的改革。面对全县25所敬老院中12所鉴定为危房的严峻现实，衡阳县没有选择零敲碎打，而是实施系统性升级。八年间，累计投入资金数千万元，相当于为每一位集中供养的老人，都筑牢了一道坚实的“安全墙”。12所危房敬老院被新建或改扩建，安全隐患彻底消除。

“以前一下雨，我们总担心屋顶会漏水。现在房间又亮堂又暖和，冬天还有地暖，真是享福了。”在三湖镇敬老院住了7年的李大爷，指着崭新的暖气片感慨万千。这所建于80年代的敬老院，曾是全县条件最差的几所之一，如今已成为集居住、康复、娱乐于一体的标准化养老机构。

中午时分，三湖镇敬老院食堂饭菜飘香，老人们围坐在一起，享用着热气腾腾、营养均衡的午餐。每周菜谱贴在墙上，荤素搭配、周周不重样。“今天有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都是我们爱吃的。”76岁的王大爷吃得津津有味。更贴心的是，老人们可以自主参与每周菜谱的选择，真正实现“吃得好”又“吃得舒心”。

从“分散”到“统筹”：县级统管重塑运行格局

基础设施的升级，只是第一步。更深层次的变革，在于管理体制的重塑。衡阳县将原有分散管理的25所乡镇敬老院优化整合为“4所区域性中心敬老院+12所乡镇敬老院”的新体系，全面完成乡镇敬老院县级统筹统管改革，构建起统一管理、规范运营的区域性养老服务体系。

“以前25所敬老院，每所都是‘小而全’，但也是‘小而弱’。”衡阳县民政局相关负责人介绍，有的院只有七八个老人，却要配一套管理人员，资源浪费严重；有的院条件好，老人想进进不来；有的院条件差，老人不愿意去。整合之后，16所敬老院各司其职：4所区域性中心敬老院辐射周边乡镇，承担失能半失能老人的专业照护；12所乡镇敬老院则服务本镇自理老人，形成梯次配置、功能互补的格局。

自实行县级统筹统管以来，县民政局全面接手各乡镇敬老院的日常管理，实现人、财、物统一管理。护理员工资由县财政统一发放，食材由定点供应商统一配送，药品由县医院统一代购，彻底扭转了以往“小、散、弱”的运营局面。业务院长带头开展环境卫生整治，持续营造整洁舒适的生活空间；同步完善生活区、文化活动场所等功能设施，真正实现“老有所安、老有所乐”。

“以前总担心伯父在敬老院过得不好，现在彻底放心了。”关市镇众星村村民胡大叔感慨地说。他的伯父原住关市镇敬老院，条件简陋，护理也不专业。整合后，伯父被安排到条件更好的井头镇敬老院，护理更加专业，管理愈发规范，使他能够安心工作。更令他欣慰的是，每次前来探望，总能听到伯父念叨“这里什么都好”。

据了解，目前全县16所敬老院共集中供养353名老人，标准化建设已全面完成，形成了覆盖全县、布局均衡的农村集中养老服务网络。

从“温饱”到“品质”：公建民营激发服务活力

新春佳节，衡阳县城镇福利院内欢声笑语，一场温馨的“新年生日会”正在上演。烛光映照着一张张布满皱纹却灿若孩童的笑脸。这不仅是节日的庆祝，更成为当地探索“品质养老”实践的生动缩影。

“这热闹劲儿，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在单位搞联欢！”73岁的王奶奶是本月寿星，在游戏中即兴表演一段地方戏，赢得满堂喝彩。她感受到的变化，源于福利院2023年实施的“公建民营”改革。湖南常青树养老服务公司的入驻，带来了专业化服务和“以长者为尊”的理念。该福利院拥有150张床位，是全县公建民营的先行试点。

引入专业机构后，福利院的变化肉眼可见：护理员持证上岗率达到100%，每月开展专业技能培训；引入康复理疗设备，为失能老人制定个性化康复计划；开设书法、绘画、手工等兴趣小组，让老人的生活不再单调。数据显示，运营一年来，福利院入住率从60%提升至85%，老人满意度达96%。这意味着在福利院随机遇到的100位老人中，有96位在这里找到了安心的晚年生活。

衡阳县民政局局长冯拓远表示：“传统养老侧重温饱保障，而‘公建民营’直指生活品质。我们不仅要让老人吃饱穿暖，更要让他们精神丰盈，感受到被尊重、被需要、被爱包围的幸福。”

生日会上，护理员小李注意到84岁的陈爷爷坐在角落，便细心切好蛋糕送到老人嘴边。“爷爷，今天是个好日子，您也甜甜嘴。”陈爷爷慢慢咽下，紧紧握住小李的手。这份甜蜜，滋润的何止是味蕾。县民政局工作人员与老人促膝谈心，关切询问生活细节，一种由政府、机构、护理人员共同构建的“情感共同体”温暖成型。

品质养老的探索不止于院内。陈爷爷一句“这蛋糕很甜，我小孙女也爱吃”的喃喃自语，被小李记在心里。她随即拨通老人女儿的视频电话。屏幕亮起，亲人的笑脸瞬间让陈爷爷眼角泛起泪光。这个小举动，连起了养老院的“大家”和子女的“小家”，破解了机构养老的情感疏离。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病痛，而是被遗忘。”特困供养人员王奶奶道出许多老人的心声，“在这里，我们感觉自己还‘有用’，还被人惦记着。”

公建民营的改革还在向乡镇延伸。2023年、2024年西渡镇、演陂镇敬老院也相继完成了公建民营改造，由专业团队接管运营。院长张建军介绍：“我们引入了‘家文化’理念，每个护理员负责固定几位老人，像家人一样陪伴。老人过生日，我们买蛋糕；逢年过节，我们一起包饺子、包粽子。”这种温情服务，让这所乡镇敬老院的入住率首次达到100%，甚至出现排队等候的情况。

八年深耕，初心不改。衡阳县立足实际、深化改革，以基础设施升级筑牢根基，以县级统管确保规范运营，以公建民营激发服务活力，以村级网络延伸服务触角，把农村养老“最后一公里”变成“最暖一公里”，让“空巢”真正变“暖巢”，让这抹最美“夕阳红”，成为蒸水河畔民生幸福最温暖的底色。（邓小保 陈小伟 谭文武）

责任编辑：刘玉晨